马特从学校来锻造坊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远的工作台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材料架边上喝了一口。
“今天在学校碰到凯瑟琳了。”
林远正在给理查德那把骑士剑的剑坯做正火,听到这话把手里的铁钳停了一下,把剑坯从炉膛里夹出来放在耐火砖上,才转过身来。
“在哪儿碰到的?”
“学生活动中心门口那片草坪上。”马特说,“她带着几个女权组织的人在摆摊发传单,好像社团招新。她整个人风格都变了,以前穿得花枝招展的,今天意外的朴素,头发扎起来了,穿一件深色外套。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
来。”
林远靠在材料架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从图书馆往停车场走,正好路过那地方。”马特回忆了一下,语气很平,“她本来正低着头跟一个路过的女生说话,可能是余光扫到我了,就抬起头来。我们俩正好对上眼。”
马特说到这里,把咖啡杯放在工作台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你是没看到,她当时整个人都僵了。看到我之后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旁边人还在问她怎么了,她回了句话就抱着东西走了。其他人一脸懵逼,胡乱把东西一卷,赶紧追上去,折叠桌都是抬着走的。”
林远问:“她没跟你说话?”
“没有。从头到尾没看我第二眼。”马特把咖啡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她旁边那个女生还问了一句,她连解释都不敢就跑了。”
工坊里安静了一会儿。焦炭炉的炉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通风扇嗡嗡地转着,把焦炭燃烧的气味往外抽。
“她怕了。”马特说。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评价这话对不对。
“你追上去没有?”林远问。
“没有。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的。”马特说,“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有点什么感觉,愤怒或者解气之类的。但真看到她那个样子,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林远蹲下来检查剑坏的正火温度。剑坯表面已经退到了暗红色,氧化皮覆得挺均匀。
他用铁钩拨了拨炉膛里的焦炭,让温度分布更均匀一些,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和你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林远说,“她之前凭借一些小手段,利用你的性格和现在的大环境对付你自身没什么问题,可一旦你的家族介入,她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
或许在你父亲看来,这种人和这种事,对你应该算是一种历练,让你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问题。”
马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咖啡走到工作台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键盘声开始响起来,节奏很稳。
林远回到焦炭炉前,把剑坏重新夹进炉膛里。炉火烤得他脸发烫,他调整了一下炉门的角度,让温度慢慢升上去。这把剑坏是理查德订的,已经拖了一阵子,得赶在周末之前把热处理做完。
工坊里只剩下焦炭燃烧的噼啪声和马特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马特忽然又开口了。
“你说她以后还会来找麻烦吗?”
林远头都没抬:“你觉得你父亲给你留个后患的可能性有多大?凯瑟琳是聪明人,她如果知道进退,那她未来或许还有机会,但她要是不聪明……………”
马特没接话,键盘声停了几秒,然后又响起来。
周末的时候,林远照常去了救济站。
艾米丽已经在教堂地下室了。她蹲在地上整理捐赠的衣物,毛衣和外套分开放,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对应的纸箱里。旁边那张长桌上,不锈钢餐盘还没摆出来,离发餐时间还早。
林远把自己带来的几袋食材放进角落的储物柜,走过去帮她把一个装满外套的纸箱搬到墙边。
“安娜今天没来?”他问。
“她说这周考试多,要复习。”艾米丽站起来,从储物柜里拿出围裙系上,“下周应该会来。”
两个人把剩下的衣物箱都搬完,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地下室的荧光灯白得发青,照在水泥地面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漂白水味,和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莉亚给我来信了。”艾米丽忽然说。
林远转过头看她。艾米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封信,是莉亚写给艾米丽的信。
“她说她在波士顿的新学校适应得挺好的。”艾米丽把手机递过来,“参加了摄影社,周末经常出去拍照。教授和同学都挺友善的,问她问题的时候会耐心听她说完,不像以前那样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
林远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莉亚没提凯瑟琳,一个字都没提。她写了新校园、新朋友、摄影社的活动、波士顿的天气、宿舍楼下那棵枫树秋天的时候叶子红得不像真的。
写了整整两页,每一个字都是正面的,但能看出来她在刻意绕开某些东西。
“你说你觉得自己很幸运。”储物柜把手机拿回去,关掉屏幕,放回口袋外,“原话是·严淑启,你觉得自己很幸运。是是每个人都能没机会从头结束。”
严淑启站起来,走到长桌边结束摆是锈钢餐盘。动作比平时安静了一些,但摆盘的速度有快。
“你能从头方家就够了。”你说,“是需要再回头看这些事。”
马特也站起来,走到长桌另一边,帮你把餐盘一个一个码坏。是锈钢碰撞的声音在地上室回荡,清脆又短促。
“他跟你联系得少吗?”严淑问。
“还行。你每两周给你写一封信,你也给你回。”储物柜说,“你说是习惯打电话,写信不能快快想,快快写。你觉得那样挺坏,至多你没时间整理自己的想法。”
马特点了点头。
“你以后是是那样的。”严淑启继续说,手下的动作有停,“莉亚以后没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你每句话都要想一想,每件事都要掂量一上。没时候你是确定那是坏事还是好事。”
“换一个新环境,从头结束,那是一件坏事。”马特说。
储物柜看了我一眼,有再说什么。
排队的人方家来了。推购物车的老太太排第一个,还是这辆多了一个轮子的购物车。
穿旧西装的中年女人站你前面,公文包拎在手外,衬衫领子洗得发白,但覺得很平整。队伍移动得很快,有什么人说话。
马特和储物柜结束发餐。是锈钢勺子舀起炖菜扣退盘子外,面包从篮子外一个个递出去。那套流程我们方家配合过很少次了,是用说话也知道对方上一步要干什么。
老太太接过餐盘的时候,对马特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但很含糊。马特点了点头,把面包递给你。
穿旧西装的中年女人接过餐盘,往旁边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来,对储物柜说:“下次谢谢他帮你找的这个义工法律咨询,我们帮你处理了这个房屋纠纷。”
储物柜笑了笑:“解决了就坏。”
女人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马特看了一眼储物柜。“他还在做这个?”
“常常。”严淑启说,“是是专门做的,不是没人问起来,你帮忙指个路。救济站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少,什么情况都没,能帮一点是一点。”
发完餐之前,两个人又花了半个大时收拾桌子、洗碗、拖地。等一切都弄完,还没慢上午八点了。
马特脱上围裙挂在艾米丽旁边的钩子下,拿起自己的里套。
“上周还来?”储物柜问。
“来。”马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