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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七章 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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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欧莱雅、联合利华、宝洁、麦克森、卡地纳相继加入世界玻尿酸产业联合会,那就代表围绕玻尿酸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联盟!

胡煜钧悬着的心,这时候,终于是可以放了下来。

“未来帝威斯的玻尿酸产能...

章荣站在南国投大厦四十九层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珠江新城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无数道锐利而冷硬的光——像刀,也像审判。

他没看表,但知道此刻是上午九点零七分。A股尚未开市,港股已休,纳斯达克那边刚收盘不到两小时,飞雁科技盘后又跌了8.3%,东芯半导体直接停牌,公告写着“等待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进一步通知”。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才伸手取出。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短讯,发信人代号“青松”,只有七个字:“燕京会场,十点整。”

章荣没回,只将手机翻面扣在掌心,指甲在金属背壳上刮出一道细微的嘶声。

他知道“青松”是谁。不是中证登,不是证监会稽查局,更不是南国投董事会派来盯梢的审计组。是燕京二十多个部委联合成立的“东科应急协调办公室”临时联络员。昨夜那则联合公告看似例行公事,实则暗藏玄机——所有参与署名的司局级干部,清一色出自技术经济、产业安全、对外贸易与金融稳定四个系统。他们没提一句“支持”,却把东科写进了《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安全评估白皮书》2023年修订附录的首条注释里。这种写法,等于把东科钉在了“不可替代”的标尺上。

章荣不是政客,但他在证券圈混了十七年,早把政策语言嚼碎吞进骨头缝里。他知道,当一个企业被写进白皮书附录,它就不再只是市场里的股票代码,而是某种物理意义上的“战略支点”。支点可以被撬动,但谁敢真把它凿断?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只军绿色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那是1993年《人民日报》头版复印件,标题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燕京中关村电子一条街,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蹲在路边修一台长城0520电脑,背后招牌歪斜,油漆剥落,写着“东科维修站”四个手写体红字。

那是东科的起点。也是章荣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的地方。

他合上抽屉,按下内线,“让王莉进来,带齐近三年东科系所有供应商的应付账款明细、海外仓库存周转率、以及东芯半导体7纳米产线设备进口报关单原件。”

王莉推门进来时,发现总经理桌上多了一台老式传真机,型号是松下KX-FP700,1997年产,外壳磨损严重,但指示灯幽幽泛着绿光。她愣了一下,“章总,这……”

“接通工信部信软司专用线路。”章荣语速平缓,“告诉他们,南国投愿意以自有资金为东科零部件联盟提供供应链过桥贷款,利率按LPR减五十个基点,期限最长十二个月,担保方式——用我们持有的全部东科概念股质押。”

王莉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可……可这些股票现在跌停都封死,根本没法估值!”

“那就按三个月前收盘价算。”章荣盯着她,“你去财务部调取南国投自营账户所有东科系持仓成本清单,再加一条:所有委托理财客户的东科概念股持仓,即日起全部转入‘战略托底专户’,统一管理,暂不开放赎回。”

王莉脸色骤白,“这……这不符合资管新规!客户会投诉的!”

“投诉?”章荣忽然笑了,眼角挤出细纹,“让他们投诉。告诉他们,南国投现在做的,是当年人民银行给中信证券批‘国债承销特别通道’时干的事。只不过,当年保的是国债,今天我们保的,是东科。”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东科要是倒了,下一个倒的,就是他们手里的养老金账户。”

王莉喉咙发紧,默默点头退出。门关上后,章荣打开传真机盖板,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铜箔纸——那是东芯半导体去年送来的样品,上面蚀刻着0.13微米制程的测试芯片,编号ES-2022-001。他用镊子夹起铜箔,凑近窗边阳光。光线穿过晶圆,在雪白墙壁上投下一小片蛛网状的金色光斑,细密、精密、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秩序感。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头像是一株瘦竹,背景是紫禁城角楼飞檐。章荣点了接听,画面里出现一张清癯面孔,灰白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齿轮徽章。

“老章,听说你要砸锅卖铁?”

声音不高,却像钢锯磨过生铁。

章荣没起身,只微微颔首,“陈老,您消息灵通。”

视频那头正是原机械工业部部长、现国家制造强国建设领导小组顾问陈砚舟,八十二岁,三年前退居二线,但中南海西区那栋小楼的灯光,至今每晚亮到凌晨两点。

“我不是听来的。”陈砚舟端起青花瓷杯抿了一口,“是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深交所VIP室签的那份《大宗交易意向确认书》。买方栏空着,但卖方栏盖着南国投公章——你打算接下粤东钢铁厂抛售的全部东科零部件订单,对吧?”

章荣沉默两秒,“他们要价太高。”

“高?”陈砚舟冷笑一声,“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活路。粤东钢铁厂去年给东科供冷轧硅钢片,占其电机铁芯采购量67%。现在阿美利加一纸禁令,说东科电机可能用于‘军用无人机动力系统’,直接卡死出口。厂里两千三百名工人,三个月没发全薪。你嫌贵?那你告诉我,东科电机如果停产,神舟电脑的散热风扇、飞雁MP3的微型扬声器、连想笔记本的电源适配器——哪个零件能离得开那块硅钢片?”

章荣喉结滚动,“我准备追加三亿流动资金,定向收购粤东钢铁厂全部库存。”

“不够。”陈砚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响,“他们要的是订单,不是库存。你得签三年框架采购协议,且付款周期压缩至货到三十天内。否则,厂长今天就会带人去东科总部静坐。”

章荣闭了闭眼,“陈老,这相当于把南国投绑死在东科的战车上。”

“战车?”陈砚舟目光如刀,“东科从来不是战车,老章。它是船。是我们自己造的第一艘不靠罗盘、不借洋风,硬生生劈开太平洋的船。现在有人往甲板上泼汽油,你就想着跳海?”

视频画面忽然晃动,陈砚舟侧身避开镜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再转回来时,他身后多了个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一只铝皮饭盒。

“小赵,过来。”陈砚舟招手。

那人走到镜头前,掀开饭盒盖子。里面没有菜,只有一叠整齐码放的电路板,每一块都焊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贴片元件,边缘印着“东芯·Eagle-3”字样。

“这是东芯最新流片的AI协处理器,用中芯国际14纳米产线做的。”陈砚舟指尖轻叩电路板,“上周五,美军‘哨兵’无人机在关岛试飞坠毁,黑匣子数据解密后,发现它的图像识别模块,用的就是这块板子的逆向工程版本。”

章荣呼吸一滞。

“阿美利加为什么急着打东科?”陈砚舟声音陡然压低,“因为他们发现,东科的芯片,已经悄悄嵌进他们的武器系统里了。不是盗版,不是仿冒,是他们自己采购、自己验收、自己装机的正品。SVG光刻机卖给东芯的每一台设备,都留有后门监测接口——可东芯的工程师,把那些接口全改成了数据清洗通道。过去两年,东芯向SVG支付的每一分专利费,都在反向训练阿美利加自己的AI模型。”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钉子般扎进章荣瞳孔深处:

“所以,这不是贸易战。是认知战。阿美利加真正害怕的,不是东科抢走他们的市场,而是东科正在教会全世界——原来规则,是可以重写的。”

视频戛然而止。

章荣怔在原地,窗外阳光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没。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抚过传真机上那张铜箔。光斑消失了,但那些蛛网般的金色纹路,仿佛已烧进视网膜里,灼热而清晰。

十点整,他准时出现在燕京金融街一座灰色老楼地下二层。没有电梯,只有螺旋铁梯,墙壁刷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特有的墨绿色油漆,台阶边缘被无数双皮鞋磨出凹痕。他数着步数往下走,一共六十三级。

尽头是一扇铅灰色防爆门,门禁面板闪烁着红光。他没刷卡,只报出一串数字:“1993-07-01-001”。

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会议室,只有一间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四壁挂满泛黄图纸:神舟电脑主板布线图、东芯第一代晶圆掩膜版、飞雁MP3主控芯片逻辑架构……最醒目处,钉着一张巨幅卫星地图,红线密密麻麻勾勒出东科全球供应链网络,从粤东钢铁厂到新加坡物流中心,从深圳封装厂到墨西哥组装线,最终汇聚成一个猩红箭头,直指阿美利加硅谷。

房间中央摆着三张旧木桌,拼成不规则三角形。左侧坐着个穿藏青唐装的老者,正用放大镜看一份海关报关单;右侧是位戴无框眼镜的中年女性,笔记本上画满力学公式;中间空位铺着块蓝布,上面搁着半截断掉的碳纤维无人机旋翼,断口处露出银灰色金属骨架,刻着极小的“DONGKE-AV-2023”铭文。

章荣刚在空位坐下,唐装老者头也不抬:“南国投的资产负债表,我看了。流动性覆盖率132%,但短期债务集中度偏高。你打算怎么补这个窟窿?”

“卖旗下三家PE基金所持全部消费类资产。”章荣答得干脆,“包括那家网红奶茶连锁的Pre-IPO份额。”

眼镜女终于抬头,镜片后目光锐利:“那笔钱够填窟窿?”

“不够。”章荣掏出一支钢笔,在蓝布边缘空白处画了个圆,“但够买下东科在东莞的三座标准厂房。产权证在我口袋里——今早八点,我刚和东科法务完成交割。”

唐装老者手一顿,放大镜悬在半空,“你疯了?那些厂房账面价值不到四亿,你出价九点五亿?”

“因为厂房下面,埋着东科第三代氮化镓功率器件中试线的地基。”章荣笔尖用力,圆圈中央点了个黑点,“阿美利加禁售光刻机,但没禁氮化镓外延片。中科院半导体所上周刚宣布,国产MOCVD设备通过验收。只要把这条线盘活,东芯就能绕过7纳米制程瓶颈,直接切入功率半导体战场。”

眼镜女突然笑出声:“老章,你比我们还懂产线。”

“我不懂产线。”章荣收起钢笔,“我只懂一件事——当所有人都盯着东科的股价时,真正的战场,在工厂的地板下面。”

话音未落,防爆门再次开启。这次进来的是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肩章上缀着两颗星,手里拎着个黑色战术背包。他径直走到章荣面前,啪地敬礼,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摞崭新的IC卡,每张卡面都蚀刻着同一行小字:“东科·信创云平台V3.0|国家密码管理局认证”。

“中办信息中心刚签发的密钥分发许可。”年轻人声音洪亮,“东科信创云平台,即日起接入党政机关OA系统。首批试点单位,包括工信部、央行、国税总局。”

唐装老者猛地起身,藏青唐装袖口扫过图纸,带落一张泛黄纸页。章荣弯腰捡起,是份1995年的采购合同,甲方栏赫然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装备部”,乙方栏手写体写着“东科集团”,商品名称是“军用加固型便携计算机主板”。

他捏着纸页,忽然想起昨夜关电脑前,最后瞥见的那条新闻——阿美利加商务部门宣称,将对东科展开“全维度国家安全审查”。

全维度。

章荣把合同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防爆门上方。那里嵌着一块老旧液晶屏,正无声滚动着数据:A股东科概念股全线跌停,港股数码港跌幅扩大至28.7%,纳斯达克飞雁科技盘前继续下探11.3%……

可就在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绿色字体正缓慢刷新:

【东科信创云平台|政务专线|实时负载率:17%|峰值响应延迟:32ms】

很轻,很静,像深海鱼群掠过潜艇声呐。

章荣摸出手机,调出南国投自营账户持仓界面。屏幕上,川容股份、沪上凤凰、金阳电子等代码依然猩红刺目,跌停板封单数字触目惊心。

他长指悬停,没有点击卖出。

而是点开通讯录,拨通一个备注为“李大善人”的号码。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李老师,上次您说留得青山在……可如果青山自己点起了火呢?”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像古寺钟鸣:

“那就帮它烧出一条新路来。”

章荣挂断电话,推开椅子起身。他走到墙边,伸手揭下那张卫星地图。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迹,全是手写的联系人电话与暗语代号。他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停在“浙南模具城·老周”位置,用力一抠——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后面嵌着的金属暗格。

格子里静静躺着三枚U盘,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底部蚀刻着三个不同年份:1993、2003、2013。

章荣取出2013年的那枚,插进桌上唯一一台老式联想ThinkPad。屏幕亮起,桌面背景是张泛黄照片:一群年轻人站在刚建好的厂房前,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东科·中国芯·从今天开始”。

他点开一个命名为“火种”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份文档:

《东科零部件国产化替代路线图(2023-2025)》

《东科信创云平台政务迁移进度表》

《东科全球供应链风险对冲预案》

光标在第三份文档上停留三秒,章荣右手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瞬间切换,弹出登录界面。他输入一串十六位密码,按下确认。

进度条缓慢爬升,1%、5%、12%……

地下室顶灯忽明忽暗,像垂死萤火挣扎着续命。唐装老者没抬头,眼镜女摘下眼镜揉着鼻梁,穿迷彩服的年轻人默默检查战术背包搭扣。

当进度条抵达99%时,整面墙壁的图纸突然集体震颤。那些被钉住的卫星地图、电路图、结构图,边缘纷纷卷起,露出后面钢板上激光蚀刻的数十行代码——全是东科自研的底层操作系统“鸿鹄OS”核心模块。

而进度条最终停在100%,屏幕定格。

黑底白字,简洁如刀:

【东科信创云平台·政务专网|已激活|节点数:137|加密等级:国密SM4|授权单位:中央网信办】

章荣看着那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北京城上空的乌云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强光悍然刺入地下室,精准落在他脚边那半截断掉的无人机旋翼上。

银灰色骨架泛起冷冽光泽,像一柄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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