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不出意外地被阻拦在这辕门之外,披甲执锐的兵士们满眼冷漠地注视着陆泽他们这支‘不速之客”。
赵弘殷手持天子旌节,他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中气十足,道:“天子旌节在此,此乃皇帝诏命。”
“我等持节前来,只为提调彰义军节度学书记张式回阙勘问,还望诸位能理解,让开道路,行个方便。”
辕门下,为首那军官神态倨傲:“军中只闻太尉军令,不听其他人的命令,如今太尉并不在军中。”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乖乖的在寨外给我候着。”
说罢。
这军官便转身跟身边的甲士们谈笑起来,丝毫没有进去帮忙通报的意思,就这么晾着手持旌节的赵弘殷。
老赵的面色越发低沉难看,虽知晓张彦泽嚣张跋扈,却没有想到他手下的兵士们个个都是如此桀骜不驯。
他们甚至连辕门都进不去。
陆泽来到赵弘殷跟前,老赵顿时警觉过来,拉着陆泽肩膀,低声提醒陆泽:“这是一镇节度使的辕门。
言外之意是需要注意影响,毕竟如果是他们硬闯的话,那事情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
陆泽点头道:“我心里有数。”
老赵闻言,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陆泽一眼,这一路上,诸多的事情其实都是靠着陆泽来帮忙解决掉的。
陆泽来到辕门之前。
刚刚那位军官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陆泽,在看到陆泽的军装打扮以后,眼里那抹轻蔑不由更盛。
八品小官。
“在下有一事不明。”
“还劳烦这位官爷帮忙解惑。”
陆泽疑惑问道:“面节如面君,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旌节当面时,三军需伏首,将帅必屈膝。”
“怎么今日这规矩就变啦?仿佛这天子旌节还不如伙房的烧火棍?”
军官冷冷地瞥了陆泽一眼,故意拉长着声调:“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郎君显然是刚从军不久,不懂规矩。
“今日,本将就给你上一课。”
“天子之所以为天子,是因为太尉跟令公们的推举;而太尉跟令公又是靠我们这些汉子厮杀推举上的。”
“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丘八是太尉跟令公的恩人,更是天子的恩人,天子旌节当面,是天子想要报恩。”
“不是给你们来耀武扬威的!”
赵匡胤来到陆泽身边。
"
小赵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那如果这样的话,天子旌节跟太尉的令箭岂不是都要不管用啦?”
“敢问阁下。”
“这军中到底啥玩意儿管用?”
军官闻言,狞笑出声,拍了拍腰间的刀鞘,桀骜道:“咱们这些厮杀混日子的汉子,就只看这玩意儿!”
“在这军营当中,自然是谁的刀子更亮、谁的拳头更硬,谁说话便管用,其他的东西在这里都是无用。”
话音刚落,陆泽就猛然跃起,整个人如同箭矢般飞射出去,那军官反应不及,腰间长刀就被陆泽给抽走。
“小畜生好胆!”"
“你……”
男人还想说话,但那锐利的刀锋却已经横在他的脖颈之上,明晃晃的刀光跟头顶那轮耀阳在交相辉映着。
“官爷。”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陆泽轻笑着出声。
辕门下的侍卫甲士们,终于是反应过来,纷纷怒喝出声,拔刀出鞘,军寨内响起道道的号角之声。
赵匡胤来到跟前,年少轻狂的他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来来来!小爷从来到泾州后就一直憋着一股火。”
“今天正好拿你们来泄泄火!”
赵弘殷能猜到儿子可能会胡来,却没想到陆泽今日也这般糊涂,但事到如今,他就只能选择跟着一块上。
老赵怒吼:“拔刀!”
护圣军将士们纷纷拔刀以待。
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最前面,陆泽依旧横刀立于军官脖颈动脉之上,刀刃跟皮肤近距离接触,此刻已经有鲜血渗出来。
军官声音略有些颤抖:“我乃彰义军中军指挥使...”
陆泽叹了口气。
“哎,这不太对吧?”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刚才说,在这军中,不论官职高低、身份背景,只需要看谁的刀子更亮、谁的拳头更硬就行。”
“怎的现在就开始亮起身份?我跟你讲规矩的时候,你说看刀子,现在刀夹在脖子上,又开始看规矩?”
陆泽目光扫过那些投鼠忌器的兵士们,心里了然,但声音低沉:“麻烦请彰义军节度掌书记张式出来。”
“在开封府的天子有话问他。
局势并未失控。
双方没有发生真正的流血冲突。
这次需要带走的人证张式,很快就被带了出来,赵弘殷都没有想到,事情竟是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人,你们可以带走。”
“但是,太尉有命,要带你们三个人...入节度使厢帐。”
传话那人,手指轻点,赫然是要将赵家父子以及陆泽给带走。
赵弘殷深吸一口气,知晓事情不会这么轻松地解决掉,略有些担忧地目光从陆泽跟赵匡胤脸上缓缓扫过。
陆泽轻声道:“带路。”
陆泽三人走入军寨。
张彦泽似乎是故意让陆泽三人见识着军寨内的一切,春磨砦内可怖的一切猛然间便映入到三人的眼帘。
那些百姓们就如同羔羊一般,排着队被陆续的送入到石磨之内。
赵弘殷心中悲苦,不忍直视。
赵匡胤双眼猩红,他当场就要发作,想要去拯救那些被绑住的百姓,却被身边的彰义军兵士给拦住。
陆泽的反应最是平静。
节度使厢帐设在春砦最深处。
在穿过三层拒马、两道鹿角,再经过一片堆满辎重的校场,才能看到那顶巨大的毡帐。
毡帐是用整张牛皮缝制的,足有寻常军帐的三倍大小,帐顶竖着一面绣着“张”字的帅旗,在猎猎作响。
帐帘掀开,有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便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他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则搂着位衣衫单薄的少女。
帐下两侧站着十余名心腹将领,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刃,神色凶悍,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入帐的陆泽三人。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