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傍晚的风湿润柔和,夕阳染红了城区一大片房屋,
街边樟树长满新叶,风一吹,花瓣落在不太宽广的道路上。
“华城新苑”小区里,家家户户的窗口都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巷子里的小商贩已经出摊,油炸小吃的香味飘散在空中。
身穿一袭长裙的女人站在路边,抬头看看远处的街景,又看看近处的小区。
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就连当初走过无数次的路面,都已经找不到昔日的痕迹。
宽大的墨镜戴在脸上,遮住了双眼。
微风吹起她栗色的长卷发,年轻精致的脸上,闪过无数情绪。
有人从小区里出来,说说笑笑,遛狗遛小孩。
她微笑着开口询问,“你好,请问六楼东户那家房子现在住人了吗?”
对方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身材高挑,气质也好。
面生,没在小区里见过。
看起来倒像是外地来的。
“那家啊?那家没看见住人,不过前三个月好像在装修,像是在装婚房。”
“婚房啊?”贺舒容面色一阵遗憾,那就是已经卖出去了。
她还想着这套房要是空着,她就买下来送给姜梨。
弥补自己对她的亏欠。
她道了谢,再次往那套房子的窗口看了看。
远处,许少梅买菜回来,邻居热络打招呼。
“阿梅,买这么多菜啊?”
“是啊,最近春笋可新鲜了,碰到这种刚出土的啊,就多买一点。”
“那是不错,一年也就这个时候能吃到春笋了,下回我碰到也多买点。”
“那可不,抓紧吃新鲜货。”
许少梅笑呵呵地跟人唠着嗑,提着菜往小区走。
还没到小区,她看见小区大门口一道高挑的身影徘徊着。
女人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
但这侧脸......有些熟悉。
许少梅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
女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几秒后就转过身,上了一旁停着的车里。
就在她转身之际,许少梅看清她墨镜外的半张脸。
她脑子轰地一声炸开,赫然睁大了眼睛。
车辆缓缓离开,只剩下一道抓不住的黑影。
许少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恰时,郑东林回来,看见她呆愣在小区门口。
“干嘛呢,站这不回家?”
郑东林看见她惊愕的表情,问她,“什么表情,看见鬼了?”
许少梅讷讷地开口,“......看见了。”
郑东林皱眉,“这儿全是人,哪来的鬼,说什么胡话。”
“我看见她了。”
许少梅望着郑东林,“她回来了。”
“刚刚就在那,在那站着。”
许少梅指着前面不远处,“她就站在那。”
郑东林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谁啊?”
许少梅睁大了眼睛,“项安荷。”
这个名字一出来,郑东林都沉默了。
......
天色渐暗,晚霞褪成了浅蓝。
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黄色的光线将整个城市晕染得很宁静温柔。
刚到南城,姜梨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里,顾知深问她,“到哪儿了?”
“刚进南城。”
姜梨弯唇笑道,“刚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她听见电话那边也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忙问,“你在路上了?”
顾知深“嗯”了一声,“晚点到。”
透过手机,姜梨听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想到他今天忙了一天,还要赶来南城找她,姜梨心里有点心疼。
“我先订酒店,等会把位置发给你。”
姜梨声音温柔,“你慢点,不着急。”
“住什么酒店。”顾知深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家。”
“回家?”
“嗯,回家。”
姜梨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问,“你没去过——”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
难道顾知深没有来过南城找她?
不知道那套房子没有装修的事?
那也就是说,她让许阿姨交还给他的东西还没给。
想到这里,姜梨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正好这次找许阿姨把东西拿回来。
“噢,你说那套房子啊。”她忙说,“我那个......还没装修呢。”
“没关系。”顾知深语气清淡,“睡地上也行。”
“......”姜梨眉头跳了跳。
她唇角翘起,“你认真的啊?”
“当然。”顾知深说,“有家不住,干嘛住酒店。”
让堂堂顾总打地铺睡地上,这个画面姜梨想都不敢想。
而且,顾知深还有洁癖。
别说睡觉,他连门都不会进。
不把房子拆了才怪。
姜梨笑道,“想不到顾总居然不住总统套房,要住毛坯房了。”
顾知深笑了笑,说了一句,“在家里等我。”
姜梨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一个电话插了进来。
“有个电话,我先接一下。”
她立马接起,“喂?”
“阿梨啊。”
电话里,女人声音和蔼,“我是许阿姨,你是不是来南城了?”
“许阿姨?”姜梨疑惑地问,“您怎么知道的?”
姜梨这次回南城,只是想给爸妈扫扫墓。
没打算打扰许阿姨和郑叔叔一家的。
“阿姨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来南城了。”
许少梅笑呵呵地说,“别定什么酒店了,回家里来,阿姨这儿就是你的家。”
姜梨忽然反应过来,笑问,“是他告诉您的?”
许少梅笑着没答,而是说,“快来啊,阿姨在楼下接你呢。”
挂了许阿姨的电话,顾知深的电话还通着。
“顾知深?”
“嗯?”男人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是不是你跟许阿姨说的?”姜梨笑道,“我这个新号码,许阿姨可不知道。”
“她也想你了。”顾知深没否认,声音温柔,“趁着这次回来,跟她聚聚。”
姜梨心里一阵暖意涌起,“那好,那我在许阿姨家等你。”
“嗯,乖乖等我。”
......
车辆驶入了华城新苑,刚进小区,姜梨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两道身影。
她眼眶立马酸了。
车刚停稳,她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许阿姨,郑叔!”
“诶!”夫妻俩慈爱地应着,脸上都笑开了花。
姜梨笑眯眯地挽着许少梅的手,心中暖乎乎的。
她没想到许阿姨和郑叔会早早就在楼下等她。
像父母期盼归家的女儿一样。
“我回来给我爸妈扫扫墓,要多待两天。”
她甜甜一笑,“要给许阿姨和郑叔叔添麻烦了。”
听到给爸妈扫墓那句话,许少梅和郑东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