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一时竟无法判断,厉海鹏上述信息,到底是真是假。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下子串起来之前的许多事情。
耿直第一次推迟会面,理由是“他要和世纪家缘网谈合作”。
今天再次缺席,理由变成了“要和投资机构谈融资”。
真的有这么多巧合?真的会轻易把这么关键的商业动向透露给自己?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耿直能把“交大红娘”短时间内做到这个地步,能接连得到慕严、朱笑虎的称赞,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他怎么可能让合伙人随口就把公司的核心机密和谈判筹码抖落出来?
况且,世纪家缘网现在已有了‘复旦月老,怎么可能还会跟‘交大红娘’合作?
烟雾弹!全都是为了抬价而放的烟雾弹!
这个耿直,名字叫‘耿直,恐怕一点儿也不人如其名啊!
想通这一层,李莉忽然感觉豁然开朗,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看穿把戏的讥诮笑容:“厉总,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学生创业有激情是好事,但资本市场是残酷而现实的。我很好奇,哪家机构会给出如此不切实际的估值?您这坐地起价的策略,说实话,有点过于稚嫩了。”
李莉说完,连连摇头。
“李总,你什么意思?”
厉海鹏被激起来,把您也降格成了'你',声音一下子再次拔高:
“什么叫坐地起价啊,我们就是在跟创投机构沟通啊!而且还不止一家的好么!怎么,只许你们百禾网看上我们,就不许别的资本慧眼识珠了?”
李莉再次露出一脸不信的表情,半嘲笑半激将道:“哦?那厉总不妨说说看,到底是哪几家慧眼识珠的机构,眼光如此......独树一帜?”
被如此一问,厉海鹏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
“本来具体机构我不便透露,但为表明我没坐地起价......目前和我们深入沟通的两家,一个是香江的北极资本,另一个是金砂江创投,都是资金雄厚的大资本。”
“噗嗤......”
北极资本李莉没印象,但“金砂江创投”五个字,让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摇头笑道:“厉总,编故事之前,好歹做点基础功课。金砂江创投,也是我们百禾网的投资方。朱总会同时投资一个平台,和这个平台的直接竞争对手?这逻辑,说得通吗?”
“我没编!”厉海鹏显得更激动了,“这两家都对我们正在规划的一个全新模式非常看好!觉得有颠覆行业的潜力!”
听到这话,李莉心里那点嘲弄忽然凝滞了一下。
她猛然想起,慕严之前确实提过一嘴,说朱笑虎很欣赏耿直构想的某个“未来模式”。
在商场上,投资人两边下注的,虽不算多,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以朱笑虎那个老狐狸的作风和眼光......说不定,还真干得出来?
“哦?未来的什么模式?你们能有什么模式?”李莉连忙好奇地打探道。
“这......具体的我肯定不能说了,商业机密。”厉海鹏露出扳回一城的得意,“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还跟苏省卫视谈下了框架协议,会给节目组推荐女嘉宾上《非诚勿扰》节目!”
!!
李莉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明显失控,变得无比精彩。
从容、讥诮、怀疑......所有情绪都被一股巨大的震惊冲刷得七零八落。
从令人咋舌的高額估值,到朱笑虎要投资,再到苏省卫视的《非诚勿扰》......厉海鹏这一连串信息抛出来,行云流水,自然得根本不像临时瞎编。
如果“交大红娘”真能拿到《非诚勿扰》节目组的固定嘉宾输送权,那确实证明他们有点东西,获得资本青睐似乎也变得合理起来。
可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一个才成立一个多月,窝在高校里的学生创业公司,凭什么能攀上苏省卫视这种级别电视台的综艺节目?
就算他们愿意砸钱做广告赞助,节目组也未必敢接小公司的合作啊,风险太大了!
除非………………“交大红娘”背后有硬关系或特殊门路。要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李莉压下心头的震惊,再次紧盯厉海鹏,确认道:
“厉总………………你刚才说,你们和《非诚勿扰》节目组达成了协议,能提供两个固定女嘉宾席位?你......是认真的吗?这事开不得玩笑。”
“千真万确!”厉海鹏腰板挺直,“节目组看中的,就是我们扎根高校、精准筛选高质量、高话题度嘉宾的核心能力。”
厉海鹏紧跟着反问:“李总监,您也是专业人士,您评估一下,这种级别的媒体合作带来的品牌溢价和后续流量价值,值多少钱?”
李莉被问得一滞,无法反驳。这确实是无法用简单收购价衡量的资源。
“请问,你们是和节目组的哪位负责人对接的?”她不甘心地追问,试图找出破绽。
“先是宣传导演林紫霞,后来是制片主任李绍斌亲自来谈的。”厉海鹏说完,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李莉看。
照片上,四个人笑容满面。
耿直正与李绍斌热情握手,两人都笑得十分灿烂,厉海鹏和林紫霞分列两旁。照片背景清晰可见,正是交大学术活动中心宾馆的标识。
李莉就是跟李绍斌和林紫霞对接的,这俩人她当然熟。
这铁一般的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价格、资方、合作媒体,这三个信息叠加在一起,完全超出了她此次‘低成本收购’的任务范畴。
她必须立刻上报,一刻也不能耽误。
从最初的优越感,到被爽约的不悦,再到听闻巨额融资的震惊与质疑,直至此刻被证据冲击得彻底动摇…………
李莉的心理在短短半小时内,如同坐了一场失控的过山车,跌宕起伏。
她压制中心中的惊涛骇浪,微笑着起身,努力让语气平稳:
“厉总,你提供的信息......和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有较大出入。我需要跟我们慕总汇报一下,咱们再谈后续的合作。”
“没问题!”厉海鹏也站起身,笑容爽朗道,“我们总说了,和百禾网合作的大门一直敞开。”
“他还让我带句话:他这人名如其人,喜欢直来直去,光明正大地谈。对那些偷偷摸摸搞卧底、冒充用户甚至想硬闯办公室的路子......他不太欣赏,也觉得没啥意思。””
谈判中彻底落入下风的李莉,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耳根都有些发热。
她跟厉海鹏友好握手,这次没有再握手一触即分。
“哦,对了,”厉海鹏在送她到会议室门口时,又补了一句,“我们耿总还强调,谈判要对等,这也包括职位的对等。这样沟通起来,效率最高。”
李莉脚步一顿,明白了厉海鹏话里的意思:想要跟耿直谈,也只能是慕严亲自出面,她李莉的职级还不够。
她匆匆点头,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会议室,一出门口就掏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急促:“慕总,情况有重大变化!‘交大红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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