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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高中愉快,林东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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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堵着这里了,还有几天可以慢慢聊。”

这时,林崇安跟戚靖川几人寒暄一阵,发了几根烟,回来跟林东说道:“小东,叫你的同学都进来吧,把东西放好,差不多吃饭了……”

“都进去吧。”

...

胃里像塞进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还裹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直往上顶。我蜷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额头抵着膝盖,指甲掐进手心,用这点钝痛压住喉咙口那阵翻涌。空调嗡嗡响,冷气开得有点足,汗却从鬓角往下淌,黏腻腻地爬过耳后,在颈窝里积成一小片凉意。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映出我一张脸:眼下发青,嘴唇泛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人。

西瓜……是冰箱里那块。下午两点左右切的,红瓤黑籽,汁水丰盈,刀切下去时“咔嚓”一声脆响,甜香扑鼻。我顺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救命!这瓜甜到灵魂出窍!”底下秒回一堆“嫉妒使我面目狰狞”“求地址”“楼主吃独食天打雷劈”。可现在,那点甜香全变了味,胃里翻搅的,分明是腐烂的藤蔓在缓慢绞紧。

我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茶几腿上,闷响一声。疼倒是次要的,关键是眼前发黑,耳鸣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我下意识去摸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屏,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不是解锁,是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对话框顶着个熟悉头像:林砚。

他没备注,但那个灰底白字的“砚”字,我认了三年。他大学时坐我斜后方,总在课间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折成纸鹤,悄悄推到我桌角。后来他保研去了中科院,我留在本市考编,偶尔视频,他背景里永远是凌晨三点的实验室灯光,而我对着电脑核对社区居民医保信息,屏幕光映得眼底发亮。上个月,他回来参加老同学婚礼,穿了件藏青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凸起,递给我一杯酒时,拇指指腹擦过我手背,温热,干燥,带着实验室酒精棉片残留的、极淡的苦涩气息。他说:“陈默,你头发长了。”我没答,只低头抿酒,喉结滚动,酒液灼烧。

消息只有五个字:“西瓜,别吃了。”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僵。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我切瓜时没开视频,没发定位,连冰箱门关上的声音都没录进去。我猛地抬头环顾客厅——窗子关着,窗帘垂落,电视静音播放着财经新闻,主播嘴唇开合,无声无息。空气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胃里越来越清晰的、液体晃荡的咕噜声。

我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得几乎敲不出字。想问“你怎么知道”,又觉得荒谬;想截图发过去质问,手指却像被钉住。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门铃那种清脆“叮咚”,是老式机械门铃,沉闷、滞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叩击感,“哐、哐、哐”,三声,间隔均匀,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

我几乎是滚下沙发的,膝盖撞在地板上,钻心的疼。我拖着发软的腿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感应灯坏了,一片昏暗,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立在门外,肩线绷紧,手里拎着个黑色双肩包,肩带勒进藏青色T恤布料里。是林砚。他仰着脸,目光正对着猫眼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金属镜片,直直钉进我瞳孔深处。

我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绿化带里潮湿泥土和夜来香混合的气息。林砚站在那儿,额前碎发被夜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熬了很久。他没穿外套,单薄的T恤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左耳垂上一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痣,在楼道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垂眸看着我,视线扫过我惨白的脸、汗湿的鬓角、微微发抖的手指,最后停在我还按在门框上的、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陈默。”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却奇异地熨帖着我胃里翻腾的燥热,“开门,慢了三秒零七毫秒。”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他不再等,侧身挤进门内,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放下双肩包,蹲下来,视线与我齐平。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根部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臭氧的清冽气息——那是他实验室里高压电离设备特有的味道。

“西瓜,”他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冰箱里那块,切开两小时十七分钟,室温下放置四十一分钟,细菌滋生速度超标三百倍。大肠杆菌O157:H7,产志贺毒素,潜伏期六到七十二小时。你现在感觉,是第三阶段,胃肠痉挛伴早期神经毒性反应。”

我浑身一颤,胃里猛地一抽,一股酸水直冲上来,我慌忙捂住嘴,弯下腰,干呕。没有东西吐出来,只有剧烈的、撕扯般的痉挛,眼泪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林砚没动,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我手肘旁边,不碰,也不收,像一道无声的锚。

我喘着气,终于直起身,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我抬起眼,直视他:“你怎么……”

“监控。”他打断我,语气平淡,“你家小区东门、西门、地下车库B2入口,共七处高清摄像头,实时接入市政安防平台。我调取了今晚十八点到十九点所有出入记录,匹配车牌号、人脸特征、步态分析。你家单元门禁系统,有我的临时授权码——上周你生日,我替你续缴物业费时留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汗湿的额角,“你切瓜时,右手无名指关节有旧伤,活动时会轻微外翻。镜头捕捉到这个细节,确认是你。”

逻辑严丝合缝,冰冷,精准,像手术刀剖开表皮,直抵病灶。可这不该是林砚。林砚是那个会在暴雨天跑五公里给我送伞,伞骨断了两根,自己淋得透湿,却把伞全倾向我这边的人;是那个记得我所有过敏源、咖啡因耐受阈值、甚至经期前三天情绪波动曲线的人。他不该是此刻站在我家玄关,用数据和算法解构我一场普通腹痛的陌生人。

“所以,”我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你赶回来,就为告诉我,我吃的西瓜不干净?”

林砚沉默了几秒。楼道里声控灯熄灭,客厅仅有的光源是电视屏幕幽微的蓝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忽然抬手,不是碰我,而是解开了自己T恤最上面两颗扣子。动作很慢,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然后,他低头,露出左侧锁骨下方约三指宽的位置。

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伤口或疤痕。可就在那片肌肤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规律地搏动着,像一颗微缩的心脏,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周围皮肤形成细微的褶皱。更诡异的是,随着那搏动,皮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极其纤细、淡蓝色的纹路,如同电路板上蚀刻的导线,一闪即逝。

“不是西瓜的问题。”他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那搏动也震颤着他的声带,“是它在反应。”

我死死盯着那片皮肤,大脑一片空白,连胃里的绞痛都暂时被这景象攫住了全部心神。“它”是什么?什么在反应?

林砚没回答。他重新扣好扣子,站起身,走向厨房。我下意识跟过去,脚步虚浮。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没看那块剩了小半的西瓜,目光径直落在冰箱内壁右侧——那里贴着一张我随手画的便利贴,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明早八点,社区疫苗接种点,陈默,补种流脑。”

他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那张便利贴上方半厘米处,没有触碰。几秒钟后,他收回手,转身,眼神锐利如刀锋:“你昨天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了什么?”

我愣住。昨天?除了补种疫苗,就是帮王奶奶填了份慢性病随访表,陪李爷爷去药房取降压药……等等。取药。药房。那个新来的、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年轻药师。他递给我药的时候,指尖似乎不经意擦过我手背,冰凉,滑腻,像蛇的鳞片。我那时只觉得他手冷,没多想。

“药……”我喃喃,“他给了我药。”

“什么药?”林砚追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厄贝沙坦……还有……”我努力回想,“一瓶复合维生素B族,瓶身是浅黄色的……”

林砚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强光刺中。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向我卧室。我来不及阻拦,只能跌跌撞撞跟上去。他径直走向我放在书桌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手探进去,精准地抽出那瓶浅黄色的维生素B族。瓶身崭新,标签印刷清晰,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他拧开瓶盖,没有倒出药片,而是将瓶口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玻璃。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沉,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不是维生素。”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蚀光’。”

“蚀光”?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胃里的绞痛又回来了,这一次更猛烈,伴随着一阵尖锐的、仿佛有细针在扎刺的幻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

林砚没再解释。他迅速将药瓶塞回我包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接着,他打开自己那个黑色双肩包,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台银灰色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外壳上蚀刻着繁复的几何纹路,中心嵌着一块幽蓝色的晶体,正随着他指尖的触碰,微微脉动,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悸的微光。他把它放在书桌上,晶体的光芒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躺下。”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什么?”

“陈默,”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我眼底,那里面没有焦灼,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沉重,“你的时间,不多了。蚀光的神经毒素,已经侵入你的初级视觉皮层。再晚十分钟,你会开始看到‘不存在的光’。然后,是听觉幻象,运动神经紊乱……最后,是不可逆的海马体萎缩。你记不住任何事,包括我。”

我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不可逆的海马体萎缩?忘记一切?包括他?那个总在雨里为我撑伞的人?那个记得我所有脆弱时刻的人?那个此刻站在我面前,用尽一切办法想把我从深渊边缘拽回去的人?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沿,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跳跃的金色光斑,像无数只振翅的萤火虫,明明灭灭。

林砚俯身,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稳稳托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银色手套,指尖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托起我的下颌,迫使我的视线与他对上。

“看我。”他命令,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古老的咒语,又像精密仪器校准的频率,“只看我。陈默,记住我的眼睛。黑色,瞳孔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左眼眼角,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小痣。现在,看着它。”

我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也看到了那颗熟悉的、微小的褐色痣。它那么小,那么真实,像黑暗宇宙里唯一确定的坐标。视野边缘那些狂乱飞舞的金色光斑,似乎……真的被这双眼睛的引力牢牢吸附住了,不再肆意扩散,只是在我注视的焦点之外,固执地、微弱地闪烁。

“很好。”林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膜低语,“放松。交给我。”

他扶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我顺从地向后倒去,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迅速解开我睡衣最上面的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然后,他拿起那台银灰色仪器,幽蓝晶体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稳定,如同呼吸。他将晶体底部,轻轻、轻轻地,贴合在我的颈侧动脉搏动处。

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温润的、带着微弱酥麻感的暖流,顺着颈动脉,瞬间涌入我的四肢百骸。像久旱的河床迎来第一场春雨,像冻结的冰面下奔涌的暗流。胃里那团冰冷的、绞紧的棉絮,奇迹般地开始松动、消融。视野里那些狂舞的金色光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震荡,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我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身体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弛了一瞬。

林砚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托着我的下颌,晶体紧贴我的皮肤,幽蓝的光映亮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眼下的青影更深了,嘴唇微微发白,握着仪器的手背,青筋隐隐凸起,显示出一种超负荷运转的紧绷。

“林砚……”我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到底是谁?”

他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极轻地、极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额角。那触感温热,短暂,像一个易碎的承诺。

“我是那个,”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却又奇异地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答应过你,要永远记住你的人。”

窗外,风声渐歇。城市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灯火如星海铺展。而我的世界,正以他指尖的温度、他眼底的痣、他颈下搏动的、无人知晓的秘密为支点,轰然倾覆,又悄然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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