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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灭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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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撞得砰然作响,灰白头发散乱沾着泥点,双手死死攥着袍角,指节泛白:“仙师!山海关……开了!吴三桂引鞑子入关,三万铁骑已破永平,前锋直扑京师!”

杨硕正端起一碗刚熬好的鹿茸枸杞粥,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他眉心微蹙。粥勺悬在半空,一滴琥珀色的汤汁垂而未落——时间尚未停驻,可那滴汁液,却似被无形之手托住,凝滞于空气之中。

他缓缓放下碗。

瓷勺磕在碗沿,清越一声响。

“山海关?”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飞鸟骤然噤声,“谁守的关?”

“高第!高总兵前日刚调回辽东整训,关内只留副将吕鸣桓带三千老弱……”王承恩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可吴三桂不是奉诏勤王?他昨夜还遣使递了八百里加急,说已率关宁铁骑星夜驰援——谁知今晨哨骑回报,他亲率中军列阵山海北门,却将红夷大炮口……尽数调转朝内!”

杨硕闭眼。

不是悲恸,不是震怒,而是一种近乎冰封的寂静。

七十年了。

自他穿越至此,以时间停止器为基,以军民团为刃,以均田令为火,三年犁庭扫穴,荡尽江南士绅、海商、倭寇、弗朗基佣兵、诡寄豪强,将松江府四十三县犁成一片赤土新壤;两年修渠筑坝、广植冬小麦、复垦卫所屯田、重建黄浦水师;一年开科取士不拘出身、设农学匠院、立《工器图谱》《海图经纬》二书为国策课本……他亲手将大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硬生生吊住一口气,再塞进一副钢铁筋骨。

可就在他于太湖包山炸毁复社巢穴、于苏州抄没翁世私藏火药库、于镇江斩首三十名勾结东厂残余的锦衣卫千户时,北方的长城,竟被人从内部……推倒了。

“吴三桂。”杨硕睁眼,瞳底无波,唯有一点幽光如寒星坠渊,“他几时接的诏?”

“三日前!内阁拟旨,陛下朱批,快马直送山海关——诏他提兵入卫,共守京师!”王承恩涕泪横流,“可他……他昨夜还派亲信来应天,献上辽东雪参、虎骨酒、镶金甲胄一套,口称‘愿效死节,不负圣恩’!”

杨硕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王承恩浑身汗毛倒竖。

“雪参是陈年老参,虎骨酒里泡的是幼虎腿骨,甲胄内衬用的是倭国锻钢丝混织云锦——他连贡品都造假,还指望我信他忠心?”

他抬步向前,靴底踏过青砖缝隙,裂纹无声蔓延三寸。

“他不是要勤王。”

“他是要称王。”

话音未落,杨硕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灰色涟漪自他掌心轰然炸开,如环状水波横扫百步!院中枯枝断草齐齐悬浮,檐角铜铃静止不动,连王承恩脸上滚落的泪珠也凝成剔透水晶,悬于下颌三寸处,再难坠下。

时间,停了。

杨硕缓步穿过静滞的庭院,走向西角门。门后拴着一匹通体墨黑、四蹄雪白的西域大宛马,正是他早年自漠北所得,日行八百,踏雪无痕。此刻马儿双目圆睁,鼻翼翕张,却被钉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他伸手抚过马颈,触手温热,皮毛柔顺如缎。随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马鞍侧悬着一口长刀——非制式雁翎,亦非御赐绣春,而是他亲手熔铸的百炼乌金刀,刀脊暗刻《均田令》全文,刀镡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指针永远指向应天府钟楼顶。

他抽出刀。

刀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映出他半张脸——眉如墨扫,眼若深潭,唇线绷直如尺。

就在此刻,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拙的青铜戒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电流刺得指尖发麻!

危险预警!

不是来自身侧,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正前方!

杨硕瞳孔骤缩,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枚仅存的时间停止器——这是最后一块,内嵌三枚微型晶石,充能需七十二时辰,此刻指针正疯狂逆时针旋转,蓝光由弱转盛!

他拇指猛按启动钮!

咔嗒。

世界重归流动。

但就在时间重启的刹那——

轰!!!

应天府钟楼方向,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撕裂长空!整座钟楼顶部轰然炸开,砖石如雨迸溅,一道粗达三丈的赤红火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火光映亮半边天幕,灼热气浪裹挟着硫磺与焦糊味,劈头盖脸砸向西角门!

杨硕胯下大宛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

他却纹丝未动,反手一刀劈向虚空——

嗤啦!

刀锋过处,空气竟被强行撕开一道细微裂口,裂口内幽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符文一闪而逝!

那是他以时间停止器为基,三年苦研《道藏·太初卷》《墨经·力衡篇》《天工开物·火攻章》所创的“时隙斩”——并非斩人,而是斩断时间流速异常区域的因果锚点!

裂口崩解,火浪骤然一滞,竟如潮水般向两侧分流,擦着马身呼啸而过!

烟尘弥漫中,杨硕勒马回望。

钟楼废墟之上,数十道黑影正凌空踏步而来,足下踩着燃烧的符纸,衣袍翻飞间隐现金线八卦,为首者披鹤氅、戴星冠,手持一柄九节雷火鞭,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双目开阖间电光隐现。

“终南隐修,玄真子。”杨硕认得此人,三年前江南清算时,此人携十二名弟子避入秦岭,扬言“不涉红尘,静待天变”,如今却踏火而来,“原来你们等的天变,是鞑子的马蹄。”

玄真子悬于半空,雷火鞭遥指杨硕:“妖道!你逆天而行,篡改气运,屠戮士林,焚毁典籍,掘人祖坟——此乃灭道之罪!今奉太乙真人敕令,代天行罚!”

“太乙真人?”杨硕冷笑,刀尖斜指地面,“那个在嘉靖年间就被我烧了三座道观、逼得跳崖自尽的老道士?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敢借他名号?”

玄真子面色不变,只将雷火鞭高举过顶,口中诵咒:“五雷正法,诛邪伏魔——”

话音未落,杨硕已策马而出!

大宛马四蹄腾空,竟踏着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浪疾驰,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撞玄真子面门!

玄真子不惊反喜,手中雷火鞭悍然挥落——

噼啪!!!

一道水桶粗细的惨白电蛇自鞭梢炸出,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势,当头劈下!

杨硕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扯开胸前衣襟!

露出心口位置——那里赫然纹着一幅动态星图!北斗七星缓缓旋转,中央紫微垣内,一枚赤金色沙漏虚影正静静流淌,沙粒坠落无声,却让周遭光线微微扭曲。

电蛇击中星图瞬间——

嗡!

整幅星图骤然爆亮!赤金沙漏倒悬,沙粒逆流而上!时间流速在杨硕身前三尺之地,硬生生逆转半息!

电蛇前半截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萤;后半截则被强行扭转轨迹,如活物般倒卷而回,狠狠抽在玄真子自己左肩!

轰隆!!!

玄真子半边鹤氅化为飞灰,肩头焦黑凹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钟楼残壁!

“你……你竟能操控局部时间回溯?!”他喷出一口黑血,难以置信。

“不是操控。”杨硕勒马停步,刀尖垂地,滴落一串暗红血珠——那是方才电蛇余劲擦过他臂甲所留,“是……抢。”

他抬头,目光扫过剩余十一道惊惶身影:“你们以为躲在秦岭念几本《黄庭经》,就能超然物外?江南饿殍遍野时,你们在炼丹炉前数丹砂;松江百姓分到第一亩田时,你们在终南山巅喝松露茶;如今鞑子铁蹄踏碎山河,你们倒想起要代天行罚了?”

“天在哪里?”

他猛然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这一次,没有银灰涟漪。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自他喉间溢出:

“时——停。”

轰!!!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百步内,一切骤然冻结。

玄真子悬在半空的血珠凝成猩红冰晶;十二弟子挥出的桃木剑停在半途,剑尖距离杨硕眉心仅剩三寸;一只受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僵在墙头,羽毛根根分明;连弥漫的硝烟都凝成灰白雾霭,纹丝不动。

杨硕翻身下马,缓步上前。

他走过第一个弟子身边,伸手摘下对方腰间悬挂的青铜酒葫芦——葫芦上刻着“终南福地,清修百年”八字。

走过第二个弟子身边,取走他背后竹简——简上写着《劝善书》三字,墨迹新鲜,显是近日抄录。

走到玄真子面前,弯腰,从他怀中掏出一叠薄薄纸页。

纸页泛黄,却是最新印制的《大明邸报》特刊,头版赫然是烫金大字:

【钦定: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忠勇可嘉,加封平西伯,世袭罔替!】

落款日期:三日前。

杨硕指尖用力,纸页无声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你们护的不是道。”

“是吴三桂的官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冻结的面孔:“现在,告诉我——”

“吴三桂,人在哪?”

无人应答。

杨硕轻轻摇头,左手食指再次按向时间停止器。

嗡……

时间重启。

玄真子喉头一甜,鲜血狂喷,却见杨硕已跃上马背,墨色大氅在烈风中猎猎翻飞,如一面不屈的战旗。

“不杀你们。”

“留着你们的眼睛,看大明怎么把鞑子的骨头,一根根,碾成渣。”

话音未落,大宛马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应天西门!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沿途百姓纷纷跪伏,有人高呼“仙师慢行”,有人捧出新蒸的粳米饭、腌笃鲜汤,更有白发老妪颤巍巍递上一双纳底布鞋——鞋尖缀着两颗磨亮的铜钉,钉头刻着小小“均”字。

杨硕一手控缰,一手接过饭碗,就着马背仰头饮尽,热汤顺着下颌淌下,在冷风中腾起白雾。

他将空碗递给老妪,低声道:“阿婆,您孙子在松江种的棉花,今年能换三斗米。”

老妪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却咧开缺牙的嘴笑了:“仙师记得?那孩子说,您给他的种子,比庙里菩萨还灵验哩!”

杨硕颔首,策马加速。

西门外,长江浩荡,水天相接。

他并未折向北,而是纵马直奔江岸码头。

一艘船正泊在那里。

不是盖伦,不是卡拉维尔,甚至不是大明水师的福船。

那是一艘通体乌黑、线条凌厉的三层桨帆船,船首像并非龙凤麒麟,而是一头昂首咆哮的青铜麒麟——麒麟双目镶嵌赤红琉璃,腹中暗藏机括,此刻正随着江风微微转动,琉璃眸光扫过之处,水波自动分开。

船身无帆,唯见两侧各十八支巨大木桨破开水面,桨叶宽厚如门板,每一次划动,都带起数丈白浪!船尾矗立一座青铜高台,台上三具巨型弩炮并排而列,弩矢粗如儿臂,镞尖淬着幽蓝寒光。

这是他三年前命匠人秘密打造的“破虏舰”,全船上下三百二十七人,皆是从江南各府军户、失地农奴、流民孤儿中精挑细选的少年,由他亲自授以《操舟术》《弩机图谱》《火药配比》三书,日夜操练,从不登岸。

船头甲板上,立着一个身高近九尺的魁梧汉子,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铸,腰间缠着一圈圈粗如儿臂的乌金锁链。他听见马蹄声,霍然转身,脸上横亘三道狰狞刀疤,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仙师!‘破虏’等您三年零七天!”

杨硕纵马跃上甲板,马蹄踏得船身微震。

他解下腰间乌金刀,连鞘插进甲板缝隙,刀柄嗡嗡震颤。

“传令。”

“全舰转向。”

“目标——”

他抬手,直指北方地平线尽头,那被硝烟染成铅灰色的苍茫天际。

“山海关。”

“去接吴三桂回家。”

三百二十七名少年齐声应诺,声震江涛!

破虏舰两侧木桨同时入水,轰然发力!

整艘船如离弦之箭,劈开长江浊浪,朝着北方,朝着那即将倾覆的山河,朝着那场被精心设计、却终究失控的背叛,全速前进!

船行十里,江风忽转。

杨硕独立船首,衣袍鼓荡。

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的卵形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内里却有暗金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是他在松江府徐家地窖最深处,从一口沉埋三百年的青铜棺椁中取出的“时之心核”。据徐家密档记载,此物乃其先祖徐达追随朱元璋打天下时,自一处上古遗迹所得,曾助明军于鄱阳湖之战逆转风向,焚尽陈友谅舰队。

杨硕一直未曾启用。

因他知道,此物一旦激活,将强行抽取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的时间流速为己用——草木凋零,江河断流,飞鸟坠地,凡人瞬间白发苍苍,寿元枯竭。

代价太大。

可如今……

他凝视着晶体中那缕挣扎跳跃的暗金光芒,忽然低笑出声。

“吴三桂,你既然想做曹操,那我就陪你,演一出……真正的三国。”

话音落,他五指合拢,将时之心核紧紧攥在掌心。

晶体表面裂纹骤然蔓延,暗金光芒暴涨,如一轮微型太阳在他手中升起!

整条长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上游,白鹭振翅欲飞,羽尖刚离水面,便僵在半空;

下游,渔舟摇橹,橹桨悬于水面三寸,水珠晶莹欲坠;

两岸芦苇丛中,一只正在啄食的野鸭,喙尖距离稻穗仅剩半寸,再也无法前移分毫。

时间,正在被硬生生抽离。

而杨硕掌心,那抹暗金光芒,正沿着他手臂血管,如活物般蜿蜒向上,钻入心口星图!

北斗七星疯狂旋转,紫微垣内赤金沙漏彻底倒悬——

沙粒,开始逆流。

逆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痛。

但他笑了。

笑容里,再无半分犹豫。

只有铁血,只有决绝,只有一往无前的——

赴死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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