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正在处理第七颗牙的粗磨,没有抬头:“那把牙做好了,它们能不能切东西才是重点。
马特没有再接话,走回办公区坐下了。但那句“鱼牙做的”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对这套刀的最终成品多了一点期待。
粗胚全部处理完毕之后,林远没有急着马上开始融合。
他把七颗牙的粗胚按照刀型分类排好,每一颗都放在对应图纸旁边,重新核对了一遍尺寸和弧度。
融合阶段的温度窗口和材料比例他已经在测试件上验证过一次,但当时只做了一颗牙的单次测试,正式开炉要一次性处理七颗,炉膛的保温能力、坩埚的排布方式,各部位受热的均匀度都需要重新调整。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熔炼炉的托架重新调整了一遍——把原本只能放三颗牙的托架拆开,用耐火砖和铁丝重新搭了一个能容纳七颗粗胚均匀分布的结构,让每颗牙之间保持足够的间隔,避免它们熔融时互相粘连。
丹尼尔经过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新搭的托架,没有问用途,只是用手按了一下耐火砖之间的接缝确认稳固程度,然后站起来继续整理材料架去了。
熔炼当天,工坊里的人比平时少。
卢卡斯请假了,马特外出跑业务,丹尼尔在工坊后面整理新到的砂带。
林远把坩埚放进炉膛,先放入熔骨砂作为底料,再按照图纸编号逐个放入对应刀型的牙齿粗胚。每放一颗,他就用滴管注入定量的静水银,让液态金属顺着牙齿切面的微孔慢慢渗透进去。
脊骨线留在最后放,放在粗胚背侧靠近刀的位置,用细镊子调整到和粗胚表面刚好贴合的高度。
霜纹结晶粉末他没有一次性加完,而是按照每颗牙对应的刀型需求分了不同的量——斩骨刀和剔骨刀需要的韧性最高,加了偏多的比例;片刀和主厨刀在锋利度和保持性上要求更严格,加的比例相对少一些,防止韧性过多影
响刃口的精度。
坩埚全部放完之后,他盖上炉盖,调好温度曲线,按下启动键。
炉膛里开始升温,透过观察孔能看到坩埚壁从暗红逐渐过渡到亮橙,又继续向更高色温推进。
霜纹结晶粉末在温度进入特定区间后开始释放淡蓝色的光晕,从坩埚内部缓慢渗透出来,和炉膛本身的橙红色火焰在观察孔的小窗里形成奇特的混色光效。
丹尼尔收完砂带之后走过来看了一下炉膛的方向,透过观察孔看到那种蓝橙交叠的光,“这颜色......像某种极光。”
他蹲下来也看了一会儿,没有多问,站起来继续去整理材料架。
熔炼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坩埚内部的光色稳定在均匀的淡金色调后,林远关掉了电源,让坩埚在炉膛内自然冷却。
他掀开炉盖的时候,一股带着矿物质感的干燥热气涌出来,裹着霜纹结晶特有的微凉触感——那种冷和热的交织在空气里形成了短暂的对流。
坩埚里的材料已经熔合在一起了,原本独立的牙质粗胚和辅助材料在高温和熔骨砂的粘合下形成了一个整体,每一块胚料的边缘都自然过渡到相邻材料的区域,没有明显的分界。
冷却后的胚料从坩埚中取出时,每块都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灰色,表面带着极细的银白色和淡蓝色纹理——静水银填充微孔后留下的痕迹和霜纹结晶的残余色带并排分布。
胚料的质地比单独的一颗牙齿更致密,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测试件更清脆,余音消散得更快。
他按编号把七块胚料并排放在工作台上,用卡尺量了一遍尺寸,确认每块的厚度和宽度仍在设计余量内,然后按照对应刀型的图纸,开始在每块胚料上画定位线。
接下来是锻打塑形。
他在焦炭炉里加了新炭,让火焰稳定在中等强度的区间。
用铁钳夹起第一块胚料——编号对应中式片刀————送进炉膛。胚料加热到合适的可锻温度后,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开始落锤。
胚料的延展性和普通钢材不同,更接近一种经过高压压实的复合材料,每一锤的阻力都均匀,有弹性,锤面抬起后材料的回弹极小,塑形率很高,不需要重复敲击同一个区域太多次就能达到想要的厚度变化。
马特回到工坊的时候,林远刚好完成了片刀的初步塑形。
胚料从一块扁平的长条变成了接近刀型的轮廓,刃线区域还没有完全开出来,但整体弧线已经符合图纸上的曲线走向了。
马特站在铁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材料锻打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比普通钢材短,收得快。”
“结构比钢材致密,振动衰减快。”林远把初步塑形完成的片刀胚料放在工作台上,换下一块胚料——————西式主厨刀。
主厨刀的弧形刃线比片刀复杂,需要在锻打过程中维持连续的弧形延伸,落锤的角度不能像片刀那样基本垂直向下,而是要根据弧线的走向逐步调整锤击方向。林
远在初锻阶段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回炉加热了两次,每一次夹出来之后都先观察弧线的偏转方向,再决定下一轮落锤的侧重区域。
等胚料的弧度接近图纸上的曲线后,他换了一柄较轻的锤子做精整收尾,把表面残留的细小凹凸压平。
接在后面的几把刀各有各的锻打难点。
斩骨刀需要保持足够的厚度和重量,锻打时不能用太轻的锤子,否则厚度压不下去;剔骨刀需要把刀尖区域打得更薄更窄,同时要保持足够的韧性,锻打时锤击角度必须和刀尖的延伸方向一致,稍微偏一点就会让尖端产生不
必要的弯曲。
片肉刀的刃线长而平直,每段延伸方向一致,需要在整条刃线上保持相同的厚度递减梯度;削皮刀胚料尺寸最小,落锤的精度要求最高;面包刀的锯齿刃不需要在锻打阶段开出来,但刀身的基础厚度和弧线必须预留足够的余
量供后续的齿形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