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刀卖完了。”马特说。
泰勒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四十分钟?”
“不到四十分钟。”
T恤和帽子卖得慢一些,但也比马特预想的好。上线一个小时,T恤卖了二十多件,帽子卖了十几件。贴纸的销量最高,几块钱一张的东西,有人一次买了五张。
马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工坊里。
林远站在焦炭炉前,铁钳夹着一块粗胚,正准备进炉。看到马特进来,他把粗胚送进炉膛,关上炉门,摘下手套。
“网站上线了。”马特说。
“嗯。”
“抽奖报名页面访问量破万了。报名人数超过八百。”
林远靠在材料架上,看着马特。
“茶刀卖完了。四十多分钟。”马特顿了一下,“贴纸卖得最好。T恤和帽子也出了几十件。”
林远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工作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抽奖名额从两个提到四个,报名的人反而更多了。”马特说,“因为大家觉得概率大了,更有盼头。”
林远看着马特脸上的表情。马特不是那种容易激动的人,但今天他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你盯着就行。”林远说,“我继续干活。”
他重新戴上手套,打开炉门,夹出粗胚,走向铁砧。锤子举起来,落下去。锤击声在工坊里响起来,节奏和平时一样稳。
马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走回剪辑室。
泰勒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数字。抽奖报名人数、各页面访问量、周边产品销售数据、用户来源渠道分析。他看到马特进来,抬起头。
“报名人数还在涨。按这个速度,到明天这个时候可能会超过两千。”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马特看,“另外,有几个Instagram上的KOL转发了抽奖页面,带了链接。从外链进来的流量占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马特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数字。“哪几个KOL?”
泰勒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刀友圈里的账号,粉丝量不大,但粘性高。马特想了想,没有打算专门去联系他们——自然转发比付费推广更有说服力。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邮箱。收件箱里多了几十封新邮件,大部分是抽奖报名确认信自动生成的副本,有几封是咨询定制的。他把定制咨询的邮件标记出来,准备等林远有空的时候统一处理。
泰勒在旁边做数据记录,每隔一段时间就报一组数字。马特没有一直盯着后台了,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掏出来,给林远发了一条消息:“抽奖报名破千了。”
林远的回复很快就到了。只有一个字:“好。”
马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正对着工坊的侧面,透过玻璃能看到焦炭炉的烟囱,青烟从烟囱口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他站了几秒,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来,打开文档,开始写下周的工作计划。抽奖名单公示的时间、茶刀补货的可能性,T恤新颜色的设计稿反馈。每一条都写得简短,但条理清楚。
泰勒在旁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问一句“这个数据要不要记录”“那个邮件要不要回复”。马特头也没抬,简短地回一句“记”“回”。
工坊里,锤击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和网站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形成了某种看不见的联系。一个在打铁,一个在做数据。两件事看起来不相干,但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马特把下周的工作计划写完,保存,关了文档。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工坊的灯还亮着,林远还在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剪辑室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隔壁会议室的白板上还写着“Linyuan Forge”和几个项目的截止日期。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泰勒已经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了,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到马特回来,他说了句:“我先走了。”
马特点了点头。泰勒背着包推门出去,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马特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三台显示器的屏幕还亮着。网站后台的数字还在跳,但跳得慢了一些。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显示器,站起来,走出剪辑室。
工坊里,林远正在收拾工具。铁钳和钢刷挂回了工具架上,砂带机上的砂带卸下来了,卷好码在材料架上。丹尼尔在扫地,扫帚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特靠在工坊门口,没有进去。
林远看到他,把手里最后一块棉布叠好放回工具架上,摘下手套,走过来。
“走了?”
“走了。”
两个人走出工坊。丹尼尔在里面关了灯,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锁舌弹进锁扣。
停车场上,马特的SUV和丹尼尔的旧福特并排停着。夜风从山核桃树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马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林远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橘黄色的,明一下暗一下。
马特没有放音乐。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今天数据不错。”马特说。
林远靠在头枕上,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行道树。“嗯。
“下周抽奖名单公示,茶刀要不要补货?”
“先不补。等这批发完再说。”
马特点了点头。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踩住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宿舍楼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楼道的灯有几盏亮着,有几盏没亮。
“林远。”
“嗯。”
“那个倒计时,泰勒写的代码。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报名的人每次点进去都能看到时间在减少。
林远没有接话。
“泰勒说这叫紧迫感”。”马特顿了顿,“我觉得不是。我觉得那是‘盼头”。你知道它会在那个时间点结束,你也知道结束之后会有一个结果。你等的不是那个结果,是那个结果带来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