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
林远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六点。聊了将近三个小时,从赛制到材料,从材料到时间管理,从时间管理到变化题的应对思路。林父的笔记本记了七八页,字从第一页的工整慢慢变潦草,但每一页都满的。
贝克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看林父,又看了看林远。
“走了。这周末飞加州,节目组那边要提前对流程。”
林远翻了。林父点头,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
尼尔森也站起来,把咖啡杯里剩的最后一口喝完,放工作台上。走到林父面前,伸出手。
林父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赛场上见。”尼尔森说。
林远把这三个字翻过去的时候,林父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握紧了一下,松开。
贝克走过来,站林父面前。没伸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我当评委这几年的笔记摘要。赛制、评分标准、常见扣分点,都在上面。看完心里有个底。”
林远翻的时候,林父已经把纸接过去了。没立刻打开,夹进笔记本里,冲贝克点了下头。
“谢了。”
贝克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尼尔森跟在后面,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工坊里面。
展示墙上,惊雷射灯底下立着。青金色的剑身在暖光里泛着内敛的光,星芒纹从剑根淌到剑尖。
尼尔森看了一秒,转身出去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
工坊里安静下来。林父站工作台前,把笔记本翻开,贝克给的那张纸夹进去,合上,放在台面角落。
“爸,您也回去吧。天黑了。
林父嗯了一声,走到展示墙前关了射灯。惊雷的剑身从暖金色退成日光灯下的冷白,黑檀木剑鞘的深棕也暗下去。
他站那看了两秒,转身往门口走。
马特已经先出去了,在车上等着。林远走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电池,确认布防状态正常,拉上门。
锁舌弹进去。
三个人上车。马特发动,驶出停车场。碎石在轮胎底下噼啪响了一阵,上了公路就没了。
林父坐后排,笔记本放膝盖上,手指搭在封面上。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橘黄的,车厢里明一下暗一下。
都没说话。
回到宿舍楼下,林父先上楼了。林远坐副驾没动,马特也没熄火。
“怎么了?”
林远靠头枕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秃橡树。“贝克和尼尔森这一走,下次见面就是比赛了。”
马特把座椅靠背调低了点,双手枕脑后。“他们回去准备节目录制,你爸回去准备比赛,你也得准备。还有一个月。”
“知道。”
“你爸的报名确认邮件今天到了。”马特从口袋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出一封邮件递给林远,“参赛编号发过来了。第一轮分组还没出,开赛前一周才公布。”
林远接过手机看了眼。节目组自动发送的格式邮件,抬头写着“Welcome to Forged in Fire”,正文里有个参赛编号和一串注意事项。他把手机递回去。
“分组的事,贝克会不会提前知道?”
马特摇头。“贝克是评委,不参与分组抽签。节目组有专门的导演负责这个,评委到开赛当天才知道谁跟谁一组。贝克说以前出过选手买通工作人员提前知道题目的情况,后来就全部分离了。
林远点头。
但他清楚的知道,就算是抽签,他和父亲肯定也是一组,节目组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父子对决噱头,以及他这个上赛季冠军的返场这样经典对局的。
“你爸紧张吗?”
林远想了想。父亲从报名到现在,没说过一句“我紧张”或者“怕输了丢人”。他就是在做笔记,练手感,调节奏。但今晚在工坊里,贝克递那张纸过来的时候,父亲接过去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抢,是那种不想让对方
等的不经意的急。
“他不说。但在准备。”
马特点头,把座椅调回来,系好安全带。“走吧,上去。明天还得干活。”
两人下车,锁好车门,上楼。
走廊里有盏灯不亮,暗了一段。林远摸着墙走过去,到门口掏钥匙。林父已经洗完澡了,穿睡衣坐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翻贝克给的那张纸。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缠的医用胶布在灯下
反一点白。
“爸,还不睡?"
“看两眼。”林父没抬头。
林远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床边,盯着床头柜上的台灯看了一会儿,躺下来。窗帘没拉,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画了个不规则的亮斑。走廊里林父翻笔记本的声音很轻,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隔几秒响一下。
他闭上眼。
贝克和尼尔森走了。比赛还有一个多月。父亲在准备。他也在准备。
第二天上午,林远到工坊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长木盒。
盒子是前几天在镇上木工坊定制的。黑胡桃木,边角倒了圆,表面上了两层木蜡油,哑光的。黄铜锁扣,两个,开合干脆。里面衬了高密度泡沫,按惊雷的剑身和剑鞘形状做了凹槽,嵌进去纹丝不动。盖子内侧贴了层深蓝色
绒布,跟鎏金装具的颜色压在一起,看着舒服。
马特比他早到,坐办公区电脑前看邮件。看到林远手里的木盒,抬了下头,没问,又低下去了。
丹尼尔在工具架那边整理砂带,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林远把木盒放工作台上,打开盖子检查了一遍内衬贴合度。然后拿绒布把惊雷的剑鞘最后擦了一遍,从剑咇到剑首,顺着黑檀木的纹理一下一下来。擦完,放进木盒凹槽里。
剑身没拔出来。
盖好盖子,扣上锁扣,把木盒夹下,往门口走。
马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去发货。”
马特点头,缩回去了。
丹尼尔在工具架那边,手里的砂带停了一下,看了林远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
林远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