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森站在镜头旁边,在林远打完一轮之后走过去,拿起那块粗胚举到镜头前。
粗胚表面的氧化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层,深色和亮色的层状边界隐约可见。
因为林远的锻造坊有着金相显微镜,所以尼尔森还特意让林远切了一片,放到金相显微镜下进行观察,向镜头展示了切片的金相。
“第一轮锻焊完成。”林远把粗胚放回铁砧上,“层间界面已经初步结合,氧化皮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是折叠。”
林远把粗胚送回炉膛加热。
第二轮加热的时间比第一轮短,温度低了一档。
粗胚烧到亮橙偏暗的时候出炉,林远用铁钳夹着走到铁砧前。
这部分是林远最擅长的,因此也由林远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他在粗胚中间凿了一道切口,深度刚好不到厚度的一半。硼砂撒进切口,熔化成玻璃态填满缝隙。
粗胚沿切口对折,接缝在锤击下焊在一起。
翻面,撒硼砂,落锤。节奏和第一轮一样稳。
马特端着FX30站在侧面,取景框里林远的手和铁砧之间的接触面拍得很清楚。
尼尔森团队的高角度机位拍到的是全貌——林远站在铁砧前,丹尼尔在旁边递工具,尼尔森站在镜头外解说,炉膛里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第二轮结束,粗胚的长度又增加了一些。林远把它放回工作台上,用钢刷清理掉表面的氧化皮碎片,随后又酸洗了一下,让花纹显现出来。
正常折锻当然不会这样一轮结束就酸洗,但这是教学展示视频,需要让观众能够更直观的看到材料的变化。
尼尔森走过来,拿起粗胚对着镜头展示。
层数从七层变成十四层,深色和亮色的条纹比第一轮更细密,从粗胚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这就是基础大马士革的核心逻辑。”尼尔森把粗胚放回工作台,“堆叠、锻焊、折叠、再锻焊。层数每翻一倍,材料的韧性就上一个台阶,花纹也密一层。
几轮折叠,层数上千,做出来的性能比单种钢材强不止一个档次。”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再来一轮?”
林远点了点头,用铁钳夹起粗胚,送回炉膛。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每一轮的流程都一样,加热、出炉、折叠、锻焊、翻面,再锻焊。
林远的节奏从始至终没变,锤子的落点精准,锻打的力度均匀。
层数从十四层翻到二十八层,二十八层翻到五十六层,五十六层翻到一百一十二层。
·尼尔森在每一轮结束的时候都会走过去,拿起粗胚对着镜头展示花纹的变化。
条纹从粗到细,从稀疏到密集,深色和亮色的对比度在酸洗之后会更加明显,但即使在锻打状态,层间边界也清晰可辨。
马特在拍摄间隙换了一次电池,又换了一张内存卡。
他蹲在三脚架旁边,把FX30取下来端在手里,跟在林远身后拍了一段锻打的特写。
取景框里,锤子落下的轨迹很清晰,氧化皮在锤击下从钢坯表面剥落,像细碎的火星一样落在铁砧上。
尼尔森团队的高角度机位一直在录,从工具架上俯拍整个工坊。
画面里,林远站在铁砧前,马特端着摄像机在他侧后方移动,丹尼尔在材料架和焦炭炉之间来回走动。
炉膛里的火光、日光灯的冷白、摄像机上的红色指示灯,各种颜色的光在画面上交叠在一起。
第六轮结束的时候,尼尔森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粗胚仔细看了一会儿。
“够了。”他说,“六次折叠的基础大马士革,初学者的教学演示,这个程度刚好。再多的话,花纹太密,观众在视频里反而看不清楚。”
林远摘下手套,在凳子上坐下来。丹尼尔端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看着工作台上那块粗胚。
尼尔森对着镜头做总结,把今天的工艺流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材料选择、堆叠顺序、锻焊温度、折叠手法,每轮之间的关键控制点。
他讲得很细,但节奏不拖,该重点说的多说几句,该一笔带过的就不纠缠。
扛摄像机的年轻人录了最后一段特写,然后喊了一声“卡”。
工坊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尼尔森摘下领夹麦克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粗胚又看了看。
“比我预想的干净。”他说,“层间界面清晰,没有氧化夹杂。你打这种基础大马士革,太稳了。’
林远把水杯放在工作台上。“打得多了,手熟了。”
尼尔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把粗胚放回工作台上,转过身看着自己带来的团队。
几个人已经开始收器材了——灯和摄像机关了,三脚架收找了,线卷好塞进背包。
马特把FX30装进器材箱,拉好拉链。他走到办公区,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拍的素材导进去看了一下。
画面质量没问题,林远操作的镜头拍得很清楚,尼尔森出镜的部分收音也干净。
“素材够了。”马特说,“回去粗剪一版,没问题就上字幕。”
尼尔森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
“粗剪出来发我一份,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录的旁白。”他顿了一下,“不过应该不需要。今天拍的东西,比预想的顺。”
林远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焦炭炉前关了鼓风机。
火焰渐渐熄灭,焦炭从亮橙色退到暗红,再从暗红退到灰黑。
丹尼尔已经在扫地了,扫帚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散落的氧化皮和金属碎屑聚成一堆,铲进垃圾桶里。
林远走到工作台前,拿棉布把粗胚擦干净,用石棉布盖好,放在工作台靠墙的位置。
傍晚六点,林远在镇上一家烤肉店订了位置。
店面不大,门脸是一栋老式的木头房子,外墙刷着深蓝色的漆,招牌上画了一头咧嘴笑的猪。
门口排着几个人,手里拿着号码牌,在初冬的晚风里缩着脖子。
马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占了最里面一张长桌。桌子是原木的,桌面刻着几道刀痕,中间摆着几瓶烧烤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