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艾米丽吹蜡烛的功夫,林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小袋。他走到艾米丽面前,把小袋递过去。
“生日礼物。”
艾米丽接过去,解开袋口的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掌上。
是一把小折刀。
刀身不到两英寸长,用的是之前做神皮缝针时多出来的银铁合金余料,冷白色的底上泛着极淡的蓝。刀刃已经开了锋,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而锐的光线。刀柄是黑胡桃木的,打磨到两千目之后又用蜂蜡擦了两遍,泛着温润
的哑光。
她把刀翻过来,看到刀柄靠近尾端的位置刻着两个字母——E.W.,艾米丽·韦恩的首字母缩写。字体很小,笔画干净利落,和他在圣骑士十字剑上刻铭文时用的是同一套錾子。
“你自己做的?”她问。
“非卖品。”林远说,“银铁合金的余料,刀柄是黑胡桃木。尺寸不大,放包里或者挂钥匙上都行。”
艾米丽用手指摸了摸刀柄上的刻字,指腹从E滑到W,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深,但很真。
“谢谢。”她把折刀收回绒布袋里,放到沙发旁边的书桌上。
然后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条编好的钥匙链。深蓝色的绳结,编法不算复杂但很规整,绳结中间串着一颗小银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回礼。”她把钥匙链递过来,“我自己编的。不太值钱,但你用得上。”
林远接过钥匙链,在手里翻了翻。绳结的收尾处理得很干净,银珠的孔径和绳子的粗细刚好匹配,穿过去之后不会滑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把钥匙链挂上去,和宿舍钥匙、工坊钥匙串在一起。
“好了。”他说,把钥匙串塞回口袋,没再多说什么。
安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还端着半杯果汁。她的目光在林远和艾米丽之间来回移了两下,然后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在林远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远。”她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我得敬你一杯。感谢你今天的红烧肉。”
林远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安娜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跟你说,”她把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往林远的方向倾了倾,“你这个人真的太不公平了。”
林远看着她。“哪里不公平了?”
“刀打得好,饭做得好,长得也好。”安娜扳着手指一条一条数,“你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占了,让别人怎么活?”
戴眼镜的男生在旁边笑了一声,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没有插话。
安娜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林远脸上。她今天喝了不少——不是醉,但那种俄罗斯人特有的直率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得更开了。
“你在美国有女朋友吗?”她问。语气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没有。”林远说。
“真的假的?”安娜挑了一下眉毛,“你这样的条件,没有女朋友?你是太挑了还是太忙了?”
“忙。”林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工坊的订单排着,学校的课要上,没有时间。”
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复杂,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找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合理的解释时会有的那种笑。
“那你真的不考虑交一个吗?”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果汁,端起来晃了晃,“你是不是太忙了,忙到连想都不想?”
林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目前专注事业。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安娜放下杯子,身体往前探了探,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我教你啊?俄式约会。”
起居室里安静了一瞬。戴眼镜的男生端着可乐杯的手停了一下,旁边的女生抿着嘴偷笑,目光在林远和安娜之间来回转。
马特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YouTube的后台数据页面。他没有抬头,但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对称弧度——在偷笑。
林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安娜,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回应。
“谢谢。但俄式约会可能不适合我的时间表。”他说,语气平缓,不冷也不热,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安娜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果汁喝完。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已经从“攻势”切换回了平常的随意。
“行吧。”她说,“但你这个人真的太没意思了。我这么主动,你连脸都不红一下。”
“他脸红你也看不见。”马特终于开口了,头都没抬,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他那张脸在锻炉前面烤了十几年,早就烤厚了。”
安娜笑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马特身边的时候踢了一下他的鞋尖。“你倒是会替你室友挡枪。”
“我说的是事实。”马特抬起头,表情无辜。
艾米丽一直坐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膝盖并拢,双手搭在扶手上。安娜和林远对话的整个过程里,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没有笑,没有皱眉,嘴唇保持着同一个弧度。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林远身上,偶尔落在安娜身上,
更多的时候落在茶几上那束雏菊上。
有没人注意到你的手指在扶手下重重敲了两上,然前停住了。
派对在四点少散了。戴眼镜的女生要赶论文,其我人也陆续告辞。何泽帮着把杯子收退厨房,出来的时候朝何泽挥了挥手说明天见,然前走退自己房间关下了门。
马特把厨房台面擦干净,砧板和刀具冲洗前放回原位,保温袋叠坏拎在手外。
艾米丽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你的表情和平时在救济站送我离开时一样——作现,带着一点是易察觉的松弛。
“谢谢他们。”你说。
马特点了点头,走出门。安娜跟在前面,朝何泽学挥了挥手。门在我们身前关下了,门锁咔嗒一声,走廊外安静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