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格莱里尼一家的房子不大,却住进来不少人。
所有来帮忙的东海岸渔民都会留宿在这里。
一家人也习惯了这种住宿环境,特意把房子布置成了类似旅馆的布局。
同屋舍友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在等待吃午饭时,挤在一起聊大海,聊家乡,聊聊红颜知己.......
这让许久没有住上下铺的里奥有了一种住进青旅的感觉。
可能是在船厂独自居住了一阵子,里奥有些迷恋这种气氛,并开始做起了美梦。
一边听同龄人聊着惊天动地的海上冒险故事,一边想着——
将来与我一起在海上冒险的同伴会是谁?有几个?他们会是怎样的性格?我们会一起谱写出怎样的海上故事?又是否能成为地中海的一代传奇呢?
里奥心里想的全是别人。
但这一屋子人的心里想的只有这个名叫里奥的厉害小子——这一上午里奥给大家带来的惊喜和震惊太多了!
而且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一个家伙,却没有什么架子,依然和大家打成一片。
有人起了个头,大家开始询问关于里奥的事。
“你是从哪里来的?”
“马尔扎梅米。”
“马尔扎梅米......哦,是桑德罗在的那个村子。”
“没错,桑德罗跟我在一个村子,我和他儿子挺熟的。”
“以前我只听说马尔扎梅米有一个桑德罗,从没有听过你的名字,里奥,你的船队是什么规模的?主要从事猎鱼吗?”
里奥趴在床上不好意思的说:
“我还没有船员呢,出海时只有我自己。”
“你还没有船员?”里纳尔迪撩开门帘进来,一脸的震惊。
除了男生宿舍,厨房里也同时在聊着关于里奥的话题。
三父子一致认为里奥一定是个成熟的大船长,只是之前比较低调而已。
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是个光杆司令?
里奥对里纳尔迪说:
“我真没有船员,甚至这是我第一次上大船......你是我的第一任船长。”
里纳尔迪脱口而出:
“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船上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里奥摇头:
“不知道。”
一日为船长,终身为船长。
里纳尔迪认为他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悉心告诉里奥:
“在海上,船长的命令是铁律,船员要无条件的服从,如果有异议,回到陆地再交涉,绝不可以在海上和自己的船长起口角;对应的,如果你是船长,也要招募那些能听你指令的船员,这个人的能力再强,但他不服你,绝对
不能让他上你的船,记住了吗?”
里奥从趴着改为坐着,大喊一声:
“记住了,船长!”
其他船员笑着指厨房方向,问船长:
“所以在海上,佩格莱里尼也要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
“那是当然,在船上只论职务,不论辈分,也不谈关系,他做错了事我照样要说他。”里纳尔迪回答得理直气壮,“好了,你们继续聊吧,十五分钟后开饭。”
里纳尔迪说得挺信誓旦旦,但刚一出去,大家便听到他在外面喊:
“爸爸,可以给我10000里拉买汽水吗?里奥他们想喝......”
一屋子人笑作一团。
库曼索家族除了给来帮忙的渔民提供免费住宿,在吃的方面也做到了能做到的极致。
一屋子大小伙子的午餐里有海鲜有肉,而且是无限畅吃。
里纳尔迪里奥的名头申请下来了冰镇汽水,吃饭时餐厅里只有咀嚼声和餐具快速撞击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
饭量不太大的佩格莱里尼早早的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盯着里奥看。
搞得里奥都不好意思再添第三份海鲜意面,用面包抹了下盘子里的海鲜酱汁后,结束了今日的午餐。
心里嘀咕,我吃的也不是最多的吧?
为啥一直看我啊?
佩格莱里尼见里奥吃完了午饭,终于开口问大家:
“我下午要分享如何通过观察海面鱼鳍剪影、水花轨迹、游速,甚至远处海鸟盘旋的姿态来判断剑鱼的体型、数量、游动方向和下潜深度,有人想要听吗?”
里奥明天下午就要离开,佩格莱里尼想要多教他些东西,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因为还有这么多来帮忙的人。
其实可以分享的东西还有很多,但这个问题里奥问过,这算是赤裸裸的偏心。
但哪个老师不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呢?
其他渔民学东西太慢......也没有里奥这么渴望学习。
“我学!”里奥积极的报名。
佩格莱里尼原本以为问出口,只有里奥会捧场,因为他分享的是寻找剑鱼的经验,不适用于其他鱼类,所以大家不会那么积极。
没想到里奥报名后,这一屋子人都要跟着去,连几个之前或者去年听过课的人也报名了。
大家看重的不是这堂课教什么.......这些人只想要和这个随和又厉害的家伙呆在一起。
上课之前,学生们有一段放风的时间。
抽烟的抽烟,放水的放水,还有的回去躺着休息。
里奥则研究起了库曼索家族的照片墙。
从黑白到彩色.......全都是库曼索家族每一代人和不同人的合影。
有的在船上,有的在陆地,有的一起拿着剑鱼,有的背景在富丽堂皇的室内......这个家族的社交圈看起来非常广阔。
里奥在上面找到了桑德罗少年、中年和老年几个不同时期的照片,但没有找到比安奇,也没见到马尔扎梅米其他渔民的影子。
佩格莱里尼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出现:
“刚刚听里纳尔迪说,你还没有船员?”
里奥看得太认真,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说:
“是的,我现在还没有船员。”
佩格莱里尼笑着说:
“但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厉害的船长。”
“哈?”里奥指自己,“别开玩笑了,我什么都不懂,什么时候能当船长都不知道,厉害的船长......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见过拿缆绳当鞋带系的船长吗,我请问?
佩格莱里尼慢悠悠的走到里奥身边:
“但你拥有成为一个好船长必须具备的品质。
“什么?”里奥扭头问。
佩格莱里尼指身后的宿舍:
“超强的凝聚力和个人魅力,你没发现,这些人都喜欢跟你呆在一起吗?船长的缺陷由形形色色的船员来填补,船长可以激发出船员更多的潜力......这是船队存在的意义。”
佩格莱里尼抬头看着满满的一堆照片,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出现在这张墙上,成为西西里的海上传奇人物之一。
他身边,里奥还不清楚已得到了“海上贵族'的超高肯定,小声嘀咕:
“超强的凝聚力和个人魅力......”
我有这种东西?
马尔扎梅米。
这几天是圣母升天节,恩佐又找了个借口给自己放假。
去教堂做功课时,遇到了陪罗莎夫人走出来的比安奇。
罗莎夫人对着恩佐点了下头,继续离去。
比安奇则停了下来问恩佐:
“你怎么又没出海?”
恩佐反问比安奇:
“你怎么又来教堂?”
比安奇耸肩:
“这几天没事做,多陪陪妈妈。”
恩佐更不理解:
“每年远航季之前你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练这个练那个,今年什么都不见你干,天天在教堂都能碰到你,怎么回事?”
比安奇已决定要改变发力的‘角度,在远洋季之前多和里奥呆在一起,希望找到困惑他的谜题。
但这两天里奥不在马尔扎梅米,比安奇有点无所事事......这些理由也没有必要跟恩佐说,撒谎道:
“有心事向天父诉说,所以多来了几次。”
恩佐关心的问:
“什么事?”
比安奇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总之是件很棘手的事,解决不了会一直影响我的情绪。
可怜的大块头信以为真,邀请道:
“这周我去锡拉库萨港务局取结果,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再带你见识下大城市的夜生活,给你换换心情。”
比安奇脸色一变,追问道:
“你不是说这周要带安吉去锡拉库萨?”
“你到底去不去?”
“当然去,但.....但能不能带里奧一起?”
“带里奥干什么?”
“这么好的事......我想带他去见识见识。”
“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同一时间,咖啡厅里。
这段时间,安德烈每天讲的都是剑鱼的故事。
刚开始,老头们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再有趣的故事也架不住天天听啊.......
“换一个,换一个!今天不想听剑鱼了。”老尼莫抗议道。
“我又不是电视,你还想点播?”安德烈大声抗议。
他早就决定了,从预热期到里奥凯旋这段日子,咖啡厅里要全天轮播剑鱼的故事!
老头们威胁不换节目就离开,安德烈在心里骂了两句,对马尔科说:
“好好好,那就换一个讲,今天讲传说中地中海海底的那座迷宫的故事!马尔科,再给我来一杯咖啡。”
马尔科扫了他一眼:
“忘了里奥走之前怎么嘱咐你的了?让你少喝点咖啡,这都是你今天的第几杯了?”
被马尔科教育了一顿,安德烈一点都没生气,还能开心的笑上两声:
“好好,那就不喝了,听里奥的!”
一想到里奥,安德烈突然意识到,这个海底迷宫的故事从来没有给里奥讲过,因为这是他这几天看到的。
没给小狐狸讲过的新鲜故事,怎么能讲给这帮老头听呢?
“我改主意了,还讲剑鱼,你们爱听不听!话说在1973年的7月————”
里奥不在马尔扎梅米,没有鱼需要收拾。
罗萨莉亚又过起了和以往两年一样的日子——
夜里出去摸海胆,早上去鱼市卖海鲜,回家补一觉,下午起来腌金枪鱼贴补家用。
今天下午有点热,废弃的旧房区里来了许多躲太阳的小野猫。
见到它们,罗萨莉亚突然想起里奥的那只猫了。
但它已经两天没出现了......
想到里奧临走前的嘱托,罗萨莉亚不放心,想要去找找它,再去给它送点吃的。
可今天没有帮里奥处理鱼,没有鱼内脏......
罗萨莉亚抽出新买的割绳刀,在面前的金枪鱼上割了一块肉,选的是最好的部分。
之后她去堤岸找大胖橘,这只猫平时经常在这里。
可今天找了一圈,没看到小猫的影子。
罗萨莉亚迟疑了一下,去了船厂,果然在门口的一片阴凉里见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小东西。
她把金枪鱼喂给小猫,小家伙吃得开心极了。
罗萨莉亚蹲下来摸了一下,安慰:
“他很快就回来了,别着急。”
相距马尔扎梅米100多公里的另一个沿海小渔村里。
韦拉开了三倍速的露琪亚:
“你今天怎么了?做事那么麻利,很着急?”
露琪亚认真核对单子上的货品,在后面快速记录着:
“我想赶紧干完,下午去城里买点东西。”
“买什么?”另一个同事问。
“衣服和鞋子。”露琪亚头都不抬的回。
“我靠,你居然不是去买吃的!”那同事大惊。
韦拉瞥了他一眼:
“你也不想想,明天是什么日子。”
那人傻乎乎的问:
“明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
好像没有什么特殊啊。
韦拉刚要开口调戏露琪亚两句,当事人主动坦白:
“明天是去马尔扎梅米的日子。”
说完,她干净利索摁了下笔帽,走出去催促搬货的伙计抓点紧。
同时开心的想着,确实该给里奥再带点好吃的!
被无数人(猫)牵挂着的里奥第二天是宿舍里第一个起来的。
进行了几个里纳尔迪教他的基本功训练,之后主动跟随大伙去了教堂做礼拜。
这是库曼索家族的传统,行船之前要先去进行祈祷。
站在一群渔夫中间,里奥也许愿:
“保佑银鳍号上的每一个人平平安安的。”
今天下午里奥就将返程马尔扎梅米。
这是他待在银鳍号上的最后一天。
虽然这次外出求学时间很短,但收获颇丰。
里奥真心希望这个家族能够顺利的发展下去,所以一定要一切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