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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朱由检:你说这地是你的,有地契,有完税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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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1623年)十月二十日,曲阜城。

大军收复曲阜已有几日。这座被闻香教占据数月之久的圣人之城,终于重新插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城中残破的街巷还在清理,孔庙的修缮尚未动工,但知府衙门里已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庆功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大堂内大明文武高官,开怀畅饮,酒坛子堆在墙角,开了封的、未开封的摞得老高。

鲁王朱寿镛和信王朱由检坐在主位,朱寿镛面色微红,已有几分醉意,朱由检则是以茶代酒。

左右两边文武分坐,左首是山东巡抚赵彦,端坐如仪,酒喝得不多,但看他面色心情还是很放松的,右首则是山东总兵杨肇基,再往下是莱州参将贺虎臣,以及各营参将、游击、地方官员,济济一堂。

半年多的征战,从春到秋,终于在曲阜城下画上了句号。所有人都累了,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参将杨国栋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大得整间大堂都在震:“那帮闻香教的妖人,竟敢对抗朝廷天兵,真是不知死活!什么弥勒佛降世,狗屁!一刀下去,该流

血流血,该断气断气!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杨将军说得好!”几个喝高了的将领跟着起哄,拍桌子的拍桌子,摔碗的摔碗,乱成一团。

赵彦捋着胡须,面带得色道:“诸位,此战虽胜,但妖人蛊惑人心之手段不可小觑,我等只是俘虏3万闻香教徒,但在北方闻香教徒有几十万之众,藏在民间的闻香教徒是朝廷俘虏的十倍有余,这些人都是巨大的隐患。”

参将杨国栋激动道:“有叛乱就剿灭,来多少就杀多少!”

“杨将军豪气!”其他大明武将纷纷附和,对这些大明武将来说,比塞外的蒙古人,强横的女真人,闻香教就是最好拿的军功。

山东巡抚都御史王一中,山东副使徐从治,天津兵备道来斯行等文官眉头紧皱,大明这些将门有什么心思,他们一清二楚。

但在他们看来,自徐鸿儒被抓之后,这场叛乱就已结束,继续牵连几十万百姓根本不现实,朝廷不可能把鲁南杀得十室九空。

赵彦当然不打算继续抓捕几十万普通的闻香教徒。于是他解释道:“朝廷当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本以为将那些死去叛贼的首级收集起来,筑成京观,置于道路两侧。让那些隐藏的闻香教教徒,和那些想要生乱的百姓看看

——造反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军功可拿,杨国栋就不在意此事继续喝酒,山东巡抚都御史王一中等人也认可这个策略,认为这可以稳定山东。

朱由检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此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嘲讽道:“京观?赵巡抚好大的杀气。可本王记得,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曲阜是孔圣人的故里,在圣人门前筑京观,赵巡抚是想让孔夫子也看

看,大明的官员是如何‘以德服人'的?

赵巡抚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儒家的仁义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彦脸色一僵,酒意顿时醒了几分。

朱由检继续说道:“筑京观吓唬百姓,这是最下策。百姓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你不想法子让他们活下去,反倒要用死人的骨头去吓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赵巡抚以以其筑京观,还不如查一查朝廷免的辽饷被哪些官员贪墨了,你赵巡抚有本事解决此事,比你筑100座京观都要有用。”

听到朱由检这番嘲讽的话,大厅内气氛凝固,赵彦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了,他自认为想到最好稳定山东的方法,却被朱由检嘲讽的一文不值,还鄙视他没有仁义之心。

赵彦带着一丝怒意道:“殿下此言差矣。叛贼悖逆天理,杀官造反,罪不容诛。筑京观乃古已有之的军礼,非某首创。殿下仁厚,可知对这些叛贼仁慈,便是对朝廷的残忍?今日不筑京观,明日便有人敢效仿!”

朱由检反驳道:“本王只听说过百姓不吃饱饭造反,从没有听说过筑京观能吓到百姓,当百姓注定要饿死,你所谓的死亡威胁毫无意义。

两人针锋相对,堂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总兵杨肇基等众将领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两边都不好得罪。

巡抚赵彦平定闻香教叛乱,立下如此大功,朝廷必然会重用,说不定还会入阁,成为大学士。

信王就更加不用说了,圣眷优厚,只看他做的那些事情,放在大明其他藩王身上,早被圈禁在凤阳。

鲁王朱寿镛见气氛尴尬劝说道:“赵巡抚,信王殿下,两位都是为了朝廷,何必伤了和气?”他先朝两人各举了举杯劝说道:“京观这东西,本王以为......确实过于野蛮了些。我中原之地,向来以礼乐教化治国。尤其是我们所

在之地,还是圣人故乡曲阜,用京观去吓唬活人,不但圣人脸面无光,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山东的百姓会怎么看朝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彦,又看了一眼朱由检:“依本王之见,不如将这些尸骨就地掩埋,本就不是太大的事,何必伤了两位的情分。”

赵彦沉默了片刻,终于拱了拱手道:“就依王爷之见。”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看朱由检。

朱由检也端起茶杯,朝鲁王示意,没有多说什么。

堂上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些,将领们又推杯换盏起来。但那股子热乎劲儿,终究是比刚才淡了许多。

庆功宴散了。赵彦带着些许怒意拂袖而去,将领们三三两两散去,脚步踉跄,各自回营。

鲁王摇头叹息,走到朱由检身边道:“信王今晚说得太直了。赵彦毕竟是巡抚,朝廷的功臣,您这样当面驳他,传出去不好听,而且本王以为他处置的方式也非常妥当。”

朱由检道:“京观本是威慑外敌,现在却出现在中原腹地,本王很不喜欢。”

说完,朱由检骑上马,回到自己的营地,毕竟和大明这些不似人的东西庆功,他还是更喜欢看流民修建自己的家园。

翌日,本打算回鲁南的朱由检,想了想去了关押徐鸿儒的监狱。

毕竟后世的经历,让他对起义军有好感,不过在他了解到闻香教和徐鸿儒的过往之后,这份好感就快速败光,他本以为徐鸿儒类似黄巾起义的张角这样的反抗者。

但闻香教就是一个神棍邪教,他们的收入来源,根据层级不同,各地“头目”和下层信徒都需要按规定向教主”献纳香金”,教徒家庭的财产因此被严重剥夺。

而聚敛来的巨额财富,被闻香教高层,大量用于购置“庄田”,可以说和后世的邪教已经没有区别了。

曲阜监狱内,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徐鸿儒靠墙坐着,双手被铁链锁住,脚上也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的头发散乱,身上的黄袍已被扒去,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沾满了血迹和泥土。可他的腰挺得笔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亮得吓人。

“你就是信王?”徐鸿儒抬起头,打量着朱由检惊讶道:“本座听说,沈智就是被你击败的,年纪轻轻,倒是有些本事,看来老天不灭你朱家。”

朱由检嘲讽道:“你要真能灭我朱家,本王还真佩服你。”

要是明末的起义军势力有能力,也不至于被女真人捡了便宜,从这点来说,到了明末,汉人文明在衰败,组织在瓦解。要不然也不至于崇祯上吊之后,南明那群虫豸再也没有办法组织有效的政权对抗满清。

甚至在吕宋这片汉人开拓了几百年的地方,西班牙人一个外来者,靠着上千人就能屠杀几万汉人,从中原到海外,汉人好像忽然失去了有效组织政权的能力。

几千年时间靠着武力打下了万里疆土的民族,在这个时间段忽然失去了开拓的能力了,偏偏又遇上了大航海时代,让东方错失了几千年才一遇的机遇期。

徐鸿儒听出朱由检鄙视的意味道:“不要以为你赢了,我师徒二人苦心经营二十年,麾下教众数十万,若不是军师忽然失踪,我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军师?”朱由检问道。

他带着不甘道:“我军夺取曲阜之后,军师忽然不见了,要不然本座定封军师为丞相,听取他的意见,军师若是还在,以他的谋略,大明未必是我的对手。”

“军师是谁?”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徐鸿儒抬起头得意道:“我不会说的,但我知道他肯定曾经在大明朝廷为官。即便本座没有推翻你大明朝廷,你们也已经天怒人怨,大明朝廷迟早会被天下的英雄豪杰推翻。”

朱由检眉头紧皱,他不知道这个军师是历史上本就有的,还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

这军师是谁的人?东林党?江南的士绅?还是......朝中其他势力?

他想了想没有再多问。离开前他没有回头道:“你败了,不是因为军师走了,而是你利用闻香教敛财就注定失败,想成大事,却舍不得一些钱财,刚起义忙着登基称帝。面对困难找不到正确的道路,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

惜身,你不败谁败?

只可惜跟着你起义的那些百姓,他们都是好样的,只是你辜负了他们。

徐鸿儒愣在那里,这到底是谁在造反,怎么听着你这个朱家王爷更想推翻大明。

翌日,朱由检回到自己营地,就听说曲阜监狱着火,徐鸿儒等闻香教头目全部被烧死在狱中,这反而让朱由检确定了幕后真有黑手。

不过他也不在意,不管是哪个派系,最后终究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平定这场战乱带来的动乱。

天启三年十月二十三日,鲁南,曲阜城外,信王府中军大帐。

朱由检命令李弘带领一个千户队继续围剿闻香教,收复邹城等六县。

而与此同时,一群穿着光鲜的地主老财苦着脸,在这里撒泼打滚。

这些人都是逃过此次战乱的大明士绅,他们在闻香教起义之后,先躲进曲阜,曲阜被攻破之后,又马上躲进兖州。

他们躲了大半年,终于躲过了这次战乱,而后他们回到自己家乡,看到自家的土地居然被流民开耕了,甚至连冬小麦的种子都播下去。

这些地主士绅大喜,这倒好,省的他们再次播种了,又能省一笔。

这些人还在畅想,此次的叛乱,有不少大户全家被叛军屠杀,家族的土地又能再扩充几倍。

只是当他们带着自己的家丁对着这些流民呵斥道:“是谁让你们在我赵家的地上耕作的,还在我家的地上建房子。我老赵家仁义也就不追究这些事了,你们滚吧!”

“少爷仁慈!”狗腿子讨好道。

“滴滴滴!”但领头的村长吹响了哨子,全村几百号人,有拿着农具的,也有一些有长枪的,全部集结到村口

村长指着赵少爷大喊道:“他说我们的地是他的,还要把我们赶走,大伙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所有村民齐声大吼道,他们刚分到了土地,播下了种子,这是这些流民全家人的希望,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再夺走这份希望。

赵少爷看到这上百号人包围自己,有点慌了。他厉声道:“你们想干嘛,是想造反不成,我可警告你们这些刁民,蚊闻香教妖人十几万人造反,都被朝廷平定,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

村长大笑道:“我们的地契可是王爷发的,要造反也是你在造反。滚!不要再出现在我们村,再让我看到你,见一次,打你一次。”

村民们把长枪锄头伸出去,一步步把这位赵少爷和他的狗腿子逼出了村子,几人落荒而逃。

这样的场景在鲁南到处上演,那些本想拿回自家土地的地主士绅,猛然发现自己成为了外来者。

因为他们逃走,原本的村落覆灭在这次战乱当中,他们原本的关系网也被拆得七零八落。新来的流民不认可他们的地位,他们甚至没办法拿回自己的土地。

本来他们还可以依靠朝廷的关系镇压刁民,但现在这些刁民身后站着的却是信王。这可不是一般的过江龙,而是通了天的神龙,他们那些捕头,皂吏的亲戚,连站到这位爷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没办法,鲁南士绅只有联合在一起,施压让信王退还自己的田地。

朱由检听完了他们的诉求,淡然地喝了口茶道:“解决此等纠纷倒也简单,各位把地契拿出来,有地契就能证明地是你们的。

众人顿时尴尬了,地契他们的确有,但不足他们拥有土地的一半。

“殿下,我等为了躲避兵灾,仓皇而逃,地契丢失,但这些地是我们的。

“我家世代耕读传家,大伙都能作证,这些土地是我等的。”

“我能做证,钱家在当地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这些士绅想要相互证明。

朱由检却淡然道:“没有地契,这的确不好办,不过也不是没办法,空口白牙的,也不好做证据,但上缴朝廷的税负,就是最好的证据,本王会让邹城县令调查历年上缴的税负,以此来推算各家拥有的土地,各位看如何?”

这些地主士绅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们交赋税的田地,比诡寄田还要少,真信王的办法来做,他们九成的土地都要被信王掠夺走。

鲁南几百万亩土地,你居然想一口吞掉,哪怕你姓朱,这么干也不怕被撑死。

现在他们终于算是看清了,原来是这位信王殿下想要一口吞了他们的土地。

朱由检却继续道:“即便是有地契的地,但只要被流民耕作了,不允许你们要回来,只是等夏收之后,由朝廷商议再解决。”

而后朱由检悠悠道:“一切以大局为重,各位诗书传家,是我大明的忠良之后,想来是会体谅朝廷的难处吧,你们也不想鲁南再出乱子!”

这些人失望而归,但他们不服气,一向是他们让别人以大局为重,轮到自己会成为大局的一部分,他们肯定不同意。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不要说土地这种命根子了。哪怕你是信王,我们也要斗一斗。

这些人发动关系先找了刚刚回到曲阜的孔胤植来帮忙求情。

孔胤植也怕这无法无天的信王,整个山东谁家的田地最多,还不就是他孔家,就现在信王还占了他家几十万亩田地,于公于私他都要过来。

于是他来到信王营地劝说道:“殿下,鲁南士绅一直忠心于朝廷,维持地方的稳定,您剥夺他们的土地,不怕寒了忠义之士的心吗。”

要是鲁南士绅找其他人来劝说,朱由检虽然不会退土地,但态度会好一点,但衍圣公孔胤植,还是孔子后人的名声早就臭了,甚至你们这些不孝子孙连累到孔子本人的名声都变差了。

朱由检冷嘲热讽道:“我听说衍圣公曾经说过,天下不过三家,山东的孔家,江西的张家和我凤阳朱家,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看来我朱家都没被衍圣公看在眼里。”

孔胤植冷汗直流道:“小辈胡闹之言,不想污了信王的耳朵。”

朱由检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不懂事的小辈胡闹之言,我还以为衍圣公又要准备改换门庭了。”

孔胤植坚定道:“我孔家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志。”

“绝无二志就好,对了这次本位因为要救助灾民,占了衍圣公家里一点土地。想来孔家家大业大,应该不在意这点土地,更不要说孔夫子他老人家一直推行仁义,衍圣公想来不会忘记了自家家学吧。”

孔胤植苦笑行礼道:“这些田地就先交给朝廷安置流民吧。”

他也没有把话说死。

鲁南士绅眼看着衍圣公都失望而归,干脆直接告到了大明朝廷,说信王在鲁南霸占他们的田地。

紫禁城,乾清宫。

过了几天舒服日子的天启帝,头疼地发现,告自己五弟的奏折更多了。而且此次不是东林党一家,各个派系的官员都有——动了土地,就是动了所有人的命根子。

天启帝靠在御座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站在下首的杨镐,问道:“鲁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刚从那边回来,跟朕如实说。”

杨镐躬身,斟酌着措辞,还是如实报道:“陛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此战波及虽只六七县,却造成了几十万流民。错过了春耕,夏收绝收,秋粮也荒废。若是没有朝廷赈济,这些人大部分活不过这个冬天。”

天启帝的头更痛了。这场山东叛乱,虽只限于几个县,消耗的军费却已超过百万两。战后还要犒赏各级军官士兵,那又是一大笔开支。

年初福建巡抚南居益为了对付荷兰人,花了百万两打造战船火炮、训练军队。

太仓好不容易积攒的三百多万两银子,已经空了。他不用想也知道,想要赈济灾民,只能从自己的内帑里出。

杨镐继续说:“信王为了赈济灾民,在流民当中均田、编户籍、建村镇。臣离开之前,已经有十几万灾民得到安置。”

天启帝苦笑:“他还想以商赈民,可他知道这番作为会得罪多少人吗?”

朱由检的奏本已提前到了乾清宫。他在奏本里详细说明了鲁南的情况,并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先按照每户三十亩的标准分田,再联络商界,用田里还没长出来的棉花换钱,再用这些钱买粮食,解决灾民的吃饭问题。

这种天马行空的赈灾策略,天启帝是头一回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还在考虑当中。可策略还没实行,告状的奏本就堆满了乾清宫。

王体乾禀报道:“陛下,首辅朱国祚、左都御史高攀龙、大学士韩爌、何宗彦、沈求见。”

天启帝叹了口气:“让他们进来。”

“参见陛下。”五人进殿行礼。

“免礼,各位爱卿来乾清宫,有何事?”

高攀龙压抑着怒火道:“陛下,信王在鲁南无法无天,霸占了几百万亩田地,以致当地大户人人心怀怨恨。臣请陛下召回信王,不让他再肆无忌惮地破坏法度。

天启帝面色不变,语气平静:“此事朕已知晓。鲁南战乱,大量土地荒芜,五弟不过是借用这些土地来赈济灾民。”

高攀龙气愤道:“那都是有主的土地!信王此举,就是在吞并他人私产。请陛下训斥信王,让他退还这些土地。”

天启帝看了他一眼道:“朕会训斥他的。不过,有缴税证明的土地,全部退回;有地契的土地,让大户缴满二十年的税赋,就把地还给他们。得到的这些税赋,正好交给山东赈济灾民。高爱卿以为如何?”

高攀龙脸色难看,声音愈发低沉:“陛下如此作为,只会让山东的大户与朝廷离心离德。信王此举,后患无穷。”

天启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几分怒意道:“鲁南现在有几十万灾民,他们当中还有大量闻香教的旧教徒。不把他们安置好,中原随时可能再起叛乱。各位爱卿——谁有办法妥善安置

这几十万灾民?说出来,朕立刻把信王召回来,绝不含糊。”

高攀龙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朱国祚也沉默了。韩爌与何宗彦、沈对视一眼,眼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真以为首辅的位置那么好坐?那可是烫手的山芋。

一时间,殿内无人应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朱国祚想了半天咬牙道:“国库空虚,臣请陛下开内帑。”

天启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四年前,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满朝文武动不动就让他开内帑,内帑仿佛是他们家的钱柜,想拿就拿。

如今他已经当了四年天子,这些大臣还是这副德性,自己拿不出办法,就知道盯着他兜里那点银子。朕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任你们糊弄的小孩了。

天启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冷硬如铁道:“既然你们拿不出办法,那就朕来做决定。传旨成立鲁南府,迁少事徐光启为鲁南巡抚,全权处置赈灾事务。一应事宜,由信王协助。”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向殿后,留下几位大臣站在那里,面色各异。

殿外,秋日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金光灿灿。可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凉。

朱国祚和高攀龙对视一眼,却是满脸愁容,邹元标虽然被他们赶出了朝堂,但首善党却是死而不僵。

他们想要对付崔呈秀,参奏其贪赃枉法、奢侈无度的奏本不下百封,但天子依旧留中不发。他们甚至动不了崔秀南直隶总督的位置。

但新法一大半的税金都是崔秀征收的,他对江南的压迫也最深,动不了他,就不算是彻底废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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