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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损兵折将与内奸孙得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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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二十日,平西堡。

黑云鹤终究还是带着自己的家丁出城后,罗一贵站在城头,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骑兵,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黑云鹤了,那是个认死理的犟种,说出去砍几颗脑袋,就一定要砍到才肯回来。可女真人的骑兵不是纸糊的,野战之中,百十号家丁能掀起多大浪?

“不行,得去接应。”罗一贵转身下城,点齐一千士兵,打开城门,悄悄埋伏在西平堡外的道路两侧。

他选的地形不错,一条微微隆起的土岗,两侧有干涸的沟壑,正好藏兵。火枪手在沟里,弓箭手散在土坡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北方的官道。

没过多久,一骑夜不收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声音都变了调:“罗总兵!黑将军被女真骑兵击溃了,正往这边撤!追兵大概三百骑,全是正红旗的精锐!”

罗一贵心头一沉,却反而冷静下来。他压低声音传令:“所有人听好了——等黑将军的人过了埋伏圈再开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寒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远处,黑云鹤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伏在马背上,身上插着七八支箭,铁甲上血迹斑斑,身后只跟着二三十个家丁,个个带伤,马也跑得口吐白沫。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一箭之地,三百多女真骑兵正呼啸追来,马蹄声如雷滚过大地,箭矢不断飞射,黑云鹤的家丁不时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被风吞没。

黑云鹤的坐骑踉跄了一下,他猛地一夹马腹,硬撑着冲过了土岗。身后的家丁稀稀拉拉地跟上来,最后一个被一箭射穿后颈,栽下马去,再也没有起来。

“就是现在——射击!”

罗一贵暴喝一声,将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道路两侧的火枪手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女真骑兵。紧接着,弓箭手拉满弓弦,箭齐发,在近距离上带着尖啸钻进女真人的队列。

女真骑兵猝不及防,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队形顿时大乱。领头的牛录额真脸上被铅弹擦出一道血槽,他猛地拨转马头,高声吼道:“有埋伏!快撤!”

女真骑兵训练有素,虽然吃了亏却不慌乱,后队变前队,迅速退出了火枪的射程。他们在远处重新列队,遥遥望了望西平堡的城墙,最终悻悻离去。

罗一贵没有追击。他看了一眼北方逐步撤退的女真骑兵,败而不乱,是一等一的精锐,女真的士兵要是战斗力都如此强悍,此战难打了。

但很快驱除了这些想法沉声道:“打扫战场,砍了女真人的脑袋,带上伤者,撤回堡内。”

士兵们沉默地忙碌着,有人割下女真死兵的耳朵和首级,有人搀扶伤兵,有人牵回走散的战马。

罗一贵走到黑云鹤身边,黑云鹤已经昏迷了,身上密密麻麻插着十几支箭,有几支是女真人的重箭,箭头粗大,专门破甲,射穿了铁甲后深深嵌入皮肉,血把整件战袍都浸透了。

“快抬回去!找大夫!”罗一贵吼道。

西平堡内,临时腾出的医房里弥漫着血腥味。

黑云鹤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缠满了布条,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大夫是个老军医,双手沾满血污,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杨涟拦住他,低声问:“怎么样?”

老军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黑将军身中十七箭,其中有五支是女真人的重箭,破甲入肉,伤了肺腑......老夫无能为力了。”

杨涟的手微微发抖,转身走进医房。黑云鹤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膛几乎毫无起伏,就在杨涟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黑云鹤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已经没有往日的精光,浑浊而涣散,却努力地转了转,找到了站在门口的罗一贵。

“罗总兵………………”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小的几乎听不见,“俺老黑......自大了。没想到......女真人真他妈能打。”

他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俺不中了......接下来的战事......靠你了。”

罗一贵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云鹤的手渐渐没了力气,眼睛慢慢合上,胸膛最后一次起伏,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罗一贵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将黑云鹤的手轻轻放回身侧。他转过身,脸上的悲伤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铁一样的冷硬。

“本将要视察城防。”他说,大步走出医房。

城墙上,士兵们默默地搬运着滚石木,没有人说话。

远处,辽河方向烟尘蔽日,五万女真大军已经全部渡过了辽河,黑压压的营帐在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

西平堡像一块黑色的礁石,孤零零地矗立在汹涌的潮水前。

女真中军大帐。

努尔哈赤高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八旗旗主分坐两侧,汉军将领和蒙古部落首领依次列席。

西宁堡是不战而下,可这并不能让努尔哈赤感到高兴。去年他攻破辽阳,辽东七十余座城池,数百座堡垒望风而降,那才叫摧枯拉朽。一座小小的西宁堡算不得什么。

他此刻脸色有几分阴沉,因为战场的局势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熊蛮子到现在还没有出兵?”努尔哈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李永芳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道:“大汗,熊廷弼不是王化贞那个白面书生。孙得功传来消息,他已经下定决心死守不攻,摆明了要我们一座一座地啃,眼下......西平堡的守将罗一贵以前是末将的好友,末将深知其为人,性

格刚毅,对大明朝廷愚忠,是个硬骨头,不好啃。”

努尔哈赤冷哼了一声:“熊蛮子难对付,本汗比你清楚。”

帐内一时沉默。正白旗旗主皇太极想了想道:“父汗,大明朝廷素来喜欢内斗。熊廷弼再硬,他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敌人。”

他看向李永芳,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将军,想办法让孙得功在广宁城内鼓动明军出城野战。我女真许他三万亩田地,不是白白给他,是要他出力的。”

李永芳抱拳道:“末将这就去联络孙得功。”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左侧的长子代善:“代善。”

代善起身,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儿臣在。”

“你带正红旗,去围西平堡。把声势造大些,不要马上攻下堡垒。”努尔哈赤冷哼道,“本汗倒要看看,熊蛮子能忍到什么时候。他只要敢出兵来援,咱们就在野战中吃掉他。”

代善咧嘴一笑道:“喳!”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大纛猎猎作响。五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灯火如星。

而在南面三十里外,西平堡的城墙上,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几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正月二十一日,西平堡。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抹布,压在人头顶上。北风从辽河方向灌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城墙上,士兵们缩在垛口后面,手冻得握不住刀把,可没有人敢放下兵器——城外二里处,正红旗的女真士兵已经列好了阵,黑压压一片,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潮水。

代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大刀,缓缓从阵前驰过。他身后,正红旗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龙纹张牙舞爪,仿佛要破旗而出。

七千正红旗精锐,盔甲鲜明,刀枪如林,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呜呜呜——”

牛角号响了,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旷野上咆哮。号声未落,女真阵中鼓声大作,前排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开始向前移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喊杀声震天动地。

西平堡城头,罗一贵站在最高处,手按刀柄,目光如鹰。他扫了一眼城下涌来的黑色潮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面黄肌瘦却依然握紧了武器的士兵,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罗将军,本官为你擂鼓助威。”

罗一贵道:“好!”

杨涟走到城头那面巨大的战鼓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他双手握紧,高高举起,猛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像炸雷在城头炸开,第二槌,第三槌,第四槌——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暴雨打在铁皮上,像万马奔腾在原野上。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盖过了女真人的牛角号,盖过了城下的喊杀声,在西平堡上空炸裂开来,一声声砸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口上。原本还有些惶恐的士兵,士气逐步恢复。

“放炮!”罗一贵抽出腰刀,指向城下。

“轰轰轰——”城头上的弗朗机炮喷出火舌,铁弹丸呼啸着砸进女真人的队列,泥土飞溅,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冲在最前面的几架云梯被击中,木屑四溅,梯子上的女真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但女真人也是狠角色。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铁钩死死钩住城垛,女真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往上爬。

“滚石!檑木!”罗一贵的嗓子都哑了。

城头上的士兵将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圆木推下城去,砸得城下血肉横飞。滚烫的金计从城头浇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女真兵好不容易爬到了城头,还没站稳,就被几杆长枪同时刺穿,尸体翻下城墙,砸倒了下面的人。

一架云梯被烧着的火油点燃,整架梯子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梯上的女真兵浑身是火,惨叫着摔下去。又一架云梯被推钩推离城墙,向后翻倒,梯上的士兵被压在下面,惨叫声很快被喊杀声淹没。

代善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挥了挥手,第二队扛着云梯的士兵又冲了上去。

城头上,杨涟的鼓声一刻未停。他的官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双手已经磨破了皮,鼓槌上沾满了血,可他像没感觉到一样,一下一下地砸着那面大鼓。

鼓声穿透硝烟,穿透喊杀声,穿透寒风,把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跳绑在了一起。

此战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傍晚。

甚至到了晚上,女真人换了一旗士兵,点燃了篝火,继续攻城,他们竖起了十面云梯,被击退了十次。城墙下尸积如山,有女真人的,也有明军的。鲜血渗进冻硬的泥土里,被寒风一吹,变成了黑红色的冰碴。

“收兵。”

牛角号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的号令。女真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云梯。城头上的明军士兵瘫坐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沉默不语。

罗一贵靠在城墙上,手里的刀还滴着血,但他稍作休息又马上道:“打扫城墙,把伤兵带下去救治。把营房里的箭支,火药搬上城墙。”

上千堡垒中休整的士兵登上城墙,打扫战场,更换奋战了一天的士兵。

杨涟此刻也放下了鼓锤,他两只手僵硬地,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询问道:“将军,以今天的情况来看,我军能守住三个月吗?”

罗一贵望向城外女真人的营帐,灯火通明,星星点点,像一头巨兽趴在那里,随时会再扑上来。

罗一贵半天才说道:“仗要一场场的打,城要一天天的守,不到最后谁能知道结果。”

但他沉默一会又说道:“如果半年前军中粮饷充裕,将士们的战斗力会更强,有更多的火药,器械,平西堡就能杀伤更多的女真人。

杨涟沉默了,在他补给尚未来之前,堡中只有3000斤火药,按今天这种频率,最多只能坚持三天。

朝廷花了这么多钱,但前线却是器械缺乏、粮草缺乏、粮饷缺乏。

想到这里,他回到自己居住之所,艰难地提起毛笔,颤颤巍巍写道:“女真士兵之强悍,非亲眼所见难以形容~~~”

他已经有预感,平西堡可能守不住,他打算把自己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希望朝廷能获得,吸取此次的经验教训。

远处的女真大营中,代善坐在帐中,面无表情地听着部下汇报伤亡数字。他端起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明日,换汉人和蒙古人攻城。”

正月二十四日,广宁城。

天还没亮,城中已经忙碌起来。民夫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把一捆捆箭矢,一块块滚石、一根根木运上城墙。

城头上,守城的士兵一改往日的松懈,一个个绷紧了脸,手搭凉棚眺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辽阳,是女真人来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努尔哈赤又来了。

五万八旗大军渡过辽河,西宁堡不战而溃,西平堡正在血战。消息传到广宁,整座城池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街上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而过,商铺关了大半,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馆也门可罗雀。一种压抑的惶恐像冬天的雾气,弥漫在每一条巷子里。

辽饷巡抚衙门,中军大帐。

熊廷弼高坐在主帅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辽东巡抚麾下的文武官员分坐两旁,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夜不收来报——”传令兵单膝跪在帐中,声音发紧,“西宁堡参将李宗乾不战而降,西平堡正被女真人猛攻,罗总兵告急,恐支撑不了太久。”

帐内一片死寂。

文官们低着头,武将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这些年对努尔哈赤屡战屡败,从抚顺到清河,从开原到铁岭,从沈阳到辽阳,一败再败,一溃千里。败仗吃多了,信心也吃没了。五万女真铁骑压在心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

过气。

孙得功坐在武将列中,眼珠转了转,忽然站起来抱拳道:“西平、西宁二堡是广宁城最重要的屏障。如今西宁已失,西平不能再有闪失。末将愿为先锋,领兵支援西平堡!”

帐内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祖大寿的眉毛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这孙得功今天是吃错药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猛,敢跟努尔哈赤硬碰硬?

兵备道参政高邦佐皱眉问道:“女真五万铁骑,你带多少兵去支援?”

孙得功早有准备,侃侃而谈:“可从镇武堡、闾阳堡、右卫各调五千人,末将再领一万,合计三万大军,与西平堡互为犄角。不求一战破敌,只求挡住女真人,不让他们再进一步。”

熊廷弼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孙得功,目光像釘子一样扎过去。三万大军出城野战?

说得轻巧。这些兵拉出城去,正面碰上女真人的铁骑,能活着回来多少?万一溃败,广宁防线就全完了。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本官再说一遍——”熊廷弼一拍桌案,声音如铁,“此战以守为主。各营守住自己的防线,不许主动出击。违者,军法从事!”

左光斗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熊巡抚,女真人虽然势大,但也不必如此畏敌如虎。各营各自为战,死守不出,岂不是给了老奴各个击破的机会?”

孙得功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左郎中说得对!即便要守,也不能死守。守中带攻,攻敌必救。若是眼睁睁看着外围的堡垒一座座被女真人拔掉,那些守城的将士该多寒心?”

熊廷弼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指着孙得功的鼻子骂道:“你懂怎么打女真人?你打过仗吗?老子跟努尔哈赤对峙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他每个字都像了毒的刀子一样吐出来。

“本官再说最后一遍————有敢轻易出营者,军法从事!”

帐内鸦雀无声。左光斗等文官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辩。祖大寿等武将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不用出去送死,挺好。

军议不欢而散。

文武官员鱼贯而出,熊廷弼却叫住了走在最后的祖大寿。

“复宇,留步。”

祖大寿转过身,心里有些发虚。熊廷弼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道:“孙得功有问题。他在辽东这些年,什么时候以勇猛著称?今天居然主动请缨去打老奴——太反常了。”

祖大寿没说话。

熊廷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家是宁远的大户,想来是不愿看到家乡被女真铁蹄践踏的。你平日与孙得功交往,可曾发现他有何怪异之处?”

祖大寿心里翻江倒海。出卖孙得功,他在辽东将门中就别想混了。可熊巡抚说得对——广宁若失,下一个就是宁远,就是他祖家的根基所在。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前几日,孙得功曾想联络末将闹兵变,逼迫朝廷解散发饷司。被末将劝阻了。”

熊廷弼眼睛一眯。

祖大寿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事......当初王经略在辽西时,曾派孙得功去联络辽阳城内的内应。王经略之所以有信心战胜老奴,一是外联蒙古铁骑,二是内有内奸策应,三是我辽东精锐三面夹击。这事......末将也是后

来才听说。”

熊廷弼听完,脸色骤变,终于有点明白孙得功为什么反常。

他在辽东十几年,与努尔哈赤交手无数次,太清楚女真人的套路了。

女真人攻城能力弱,每次破城,几乎都是靠内奸开城门。抚顺是,辽阳也是。广宁城有三万守军,城高池深,努尔哈赤不可能强攻下来。他一定在用老办法——策反内奸。

而这个内奸,十有八九就是孙得功。

熊廷弼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你给我盯住他。他若有什么轻举妄动,立刻拿下。记住——你的家在宁远,就在广宁后面,你跟本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祖大寿沉默了片刻,抱拳道:“遵命。

他转身走出大帐,寒风扑面,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远处,孙得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祖大寿眯着眼看了片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盯,才能不让其他辽东的将门察觉自己是出卖孙得功的人。

城墙上,民夫还在搬运滚石木,沉重的脚步声和号子声混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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