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对墨白而言,却是两全其美:
既能解决大宁军粮、民生粮荒难题,稳住关外人心根基;
众僧频繁施法动用尸骨脉,也能反哺自身,让他同步提升尸骨脉熟练度,等同于日常稳步练级。
佛临大宁,术化生粮,关外雄城的根基,自此彻底稳固。
“多谢我!”
在场几名白骨僧众齐齐双手合十,神色激动难掩。
众人心里都想得通透:亲自巡田施法屯田不算难事,本就是边关将士本分。
更难得的是,这骨粉催生五谷之术摆在民间,乃是能救命、聚民心、立信仰的无上手段。
眼前仿佛已经望见大宁四野遍地金黄、麦浪翻滚的盛景。
李守真憨厚笑着,笑意刚起,忽觉骨佛目光淡淡落在自己身上,似有深意。
他心头一凛,立刻想起此番出关的本意,上前躬身开口:
“我佛,晚辈本依您法旨,从蓟镇护送百姓前往崔家峪,中途偶遇舌头、良两位后生。”
他把二人身世过往如实道出,又坦言自己也一心想求证世间轮回往生是否真的存在。
舌头与良满眼炽热,满怀感激望着李守真。
眼前这位少年僧人受满城高官武将敬重,定是通天彻地的大能,若能求得垂怜,或许真有转世重生的希望。
一旁的丁修,目光也牢牢锁在墨白身上,满是期许。
他此番北上,随身背负着全家老小骨灰,执念深重,只求能寻得六道轮回、转生招魂之法。
“六道轮回......转生之法......”
墨白低声沉吟,众人的心思他早已洞悉。
他本就以白骨古佛的身份布局,终极目标便是重铸轮回、补全地道,既要执掌枯骨转生,亦要理顺六道秩序,等同于一人包揽枯骨秘术与六道天道之责。
眼下众人当面叩问,无异于当面催问天道秘辛。
孙祖寿、赵率教、尤世威、王应豸等人皆屏住呼吸,目光凝注。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修成白骨佛果的大能,能不能从茫茫轮回之中,硬生生拉回逝去之人。
沉默片刻,墨白缓缓开口:
“如今天道不显,地道混沌,天地轮回之路早已迷失。
欲寻六道往生之地,必先有定位之法。”
“需亲眼观览凡人亡魂离世之后魂归何处,方能勘破轮回轨迹。”
“此事绝非观测一人便可,需历观万千亡魂,方能锁定轮回本源。”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然。
众人都听懂了:骨佛也不知轮回究竟隐匿何处,只能靠亲眼观人离世,追踪亡魂去向,一步步推演定位。
可谁又愿意平白赴死,供旁人观测亡魂轨迹?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张应京忽然眉眼一动,嘴角微扬:
“骨佛,不知死囚,罪官可否用来推演观测?”
他想起临行前乾清宫东暖阁的密议,崇祯已然决意彻查朝野贪官勋贵,京中待决死囚、获罪赃官、涉案勋贵子弟,少说也有一两百人。
寻常百姓不必枉死,这些本就论罪当死之人,正好拿来勘破轮回天机。
“可。”
墨白淡淡颔首。
众人顿时心头一松,神色振奋。
张应京当即打定主意,立刻传信回京,让朝廷不必再耗费粮米关押罪官死囚,尽数送往大宁,供骨佛推演轮回大道。
孙祖寿、赵率教对视一眼,暗自懊恼。
先前大战只顾杀伐痛快,没刻意留俘,如今反倒缺了可用之人,也算一桩遗憾。
众人知晓:找不到轮回定位,便无法施展转生招魂之术,只能暂且告退散去。
李守真安排舌头、良二人在大宁城安顿落脚;张应京、丁修各自归舍,只是人心各异,风波才刚刚酝酿。
夜深人静。
丁修正打算趁夜色翻墙而出,一道淡然声线忽然从隔壁屋顶飘来:
“丁居士,当真要这么做?”
张应京早已立在屋脊之上,静静望着他。
从初见起,他便看出丁修执念太深,一句“轮回未显、暂难转生”根本无法安抚。
他早料到,丁修今夜必会夜探白骨寺,执意求证轮回秘辛。
丁修回头,洒然一笑:
“放心,我只试探求证,并无恶意。昔日孙猴子夜访菩提,方得大道传承,我不过效仿前人罢了。”
“劳小天师暂且替我保管家人骨灰,拜托了。”
说罢对着张应京拱手一礼,身形连闪,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张应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
“生死二字,轮回执念,果然是世间最难勘破的心魔。”
他与丁修一路同行,深知此人外表桀骜孤僻,内里实则重情重义。
不再阻拦,静静端坐屋顶,以修士目力遥遥盯住白骨寺动静,一边看护骨灰,一边静观事态演变。
......
另一边,熟睡中的舌、头良被李守真一把摇醒。
二人睡眼惺忪,连日赶路颠沛,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睡得正沉,一脸茫然。
“别睡了,快起来!”
李守真一手拽着一人,低声急道,“丁居士已经夜探白骨寺了,他执意要逼问轮回往生的真正秘密。”
“眼下正是你们的机会,我带你们赶去拦阻。日后骨佛看在我出面维稳的情分上,若真能施展转生之法,定会先眷顾你们二人。”
这话入耳,两人瞬间睡意全无,求知与重逢亲人的希望瞬间填满心神。
“我们这就去!多谢李爷成全!”
不等多说,李守真提着两人施展轻功,飞檐走壁,直奔白骨寺而去。
对面阁楼暗处,王应豸早已带着尤世威、尤世功、尤世禄一众边关中层官吏静静等候。
望着丁修悄然潜入的身影,王应豸低声冷笑:
“好,丁修果然按捺不住。正好,他主动夜探古寺,我们即刻调人围守佛寺,护住我佛安危,正好显出我们的用处。”
尤世功、尤世禄面露迟疑:
“王大人,这般行事,真能被古佛看中,赐予超凡力量吗?”
王应豸一脸恨铁不成钢:
“糊涂!小天师早已点明,丁修是一川靳国公的师兄,只要他不动手,我们便不好先行拿人。”
“可他今夜私闯白骨寺,我们及时通报六僧众、布防护寺,便是护驾有功。’
“能否得佛恩赐力,全看缘法机缘。”
“记住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