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流转,落于两宋旧岁。
殿宇幽深,龙气沉敛,一位面色枯槁稿、皱纹覆面的青年帝王倚于病榻,三眼重瞳垂落血泪,气息微弱到极致——正是后周世宗柴荣。
他耗尽毕生重瞳帝力征战四方,扫平割据,临终召集群臣托孤,将幼主柴宗训、后周江山尽数托付,殿前都点检赵匡胤,赫然位列其中。
岁首急报骤至,契丹联北汉南下,朝臣慌乱,急遣赵匡胤领兵北上御敌。
大军行至陈桥驿,赵光义、赵普暗中筹谋,黄袍加身,兵变骤起。
被众将簇拥的刹那,赵匡胤双目骤然泛出纯净白光,人皇白瞳一瞬觉醒,人道龙气轰然灌体。
太庙之内,崇祯倒吸凉气,只感浑身发麻。
两位大能话语,果然不假。
坐拥天下、承接九州气运,乃是觉醒人皇白瞳最直接、最迅猛的大道捷径。
赵匡胤的白瞳虽只短暂现世,却已然扎根血脉,只差最后一步圆满。
大军回师,开封城门洞开,柴宗训禅位,大宋立国。
龙椅坐稳的一刻,赵匡胤一双人皇白瞳彻底稳固,大宋人道气运尽数汇聚其身。
“这......便是大宋天的开端?”崇祯嗓音微颤,喃喃发问。
满朝文武心神激荡,尤其是一众文臣,目光灼热。
文治巅峰的赵宋,竟也曾手握人皇道统,只差一步,便能铸就比肩大汉的大宋天意,庇护中原万世。
难怪红巾军曾言:重开大宋天!
“开端是,结局却绝非如此。”
袁天罡沙哑的笑声带着几分冷讽,虚空画面再度翻涌。
赵匡胤凭白瞳之威,横扫八方,南平群雄,连灭六国,以太祖长拳横扫天下,硬生生打出大宋半壁河山。
连年征伐,耗损瞳力本源,龙体日渐衰败。
烛影摇红的深夜,御殿死寂。
赵光义悄然入内,目光死死盯住兄长那双纯白神瞳,野心赤裸裸暴露无遗。
烛影斧声,千古谜案现世。
病榻之上的赵匡胤看破弟弟歹心,惨然一笑,亲手震碎、毁去自己的人皇双眼:
大宋人皇道统,当场断绝。
“纵使无此白瞳,朕亦无敌于天下!”
登基上位,赵光义雄心壮志,自诩不弱兄长分毫。
后续赵光义强行北伐,觊觎燕云十六州,却失去人皇气运加持,军心、道运、天威皆失。
高粱河一战孤军深陷辽军包围,仓皇驾驴车逃窜,落得千古笑柄。
崇祯彻底恍然。
烛影斧声从不是简单的兄弟弑杀,而是一场争夺人皇位的血腥博弈。
赵匡胤武道强横,寻常侍卫内根本近不得身,也唯有斧钺重器,方能被有心之人用作歹念凶器。
他心中更是设想,如若自己面对此挖眼之祸,必会杀得宫闱上下血腥弥漫才会落幕,故这等强者哪怕虚弱至极,也需预设刀斧手。
“白骨古佛的本源,便是帝道重瞳的终极之路。”
袁天罡话音一转,虚空光影切换,血色重瞳层层叠叠,一目双孔、三眼连环,最终轮转化作紫色轮回纹路,森然可怖。
“人皇白瞳,修行至极致,容纳万民信仰、世代香火、王朝气运,便可衍化天意,执掌天道。
帝者重瞳,以杀伐、血泪、血亲、众生枯骨为基,登临绝巅,便能掌控轮回,坐稳地道。
一为天之极,一为地之极。
漠北长生天,是人皇道的残缺造物,属天道;
如今现世的白骨佛,则是为重铸天地轮回而降世。”
人皇白瞳!天道!天意!
帝之重瞳!地道!轮回!
轰隆一声,两道至高大道的终极真相,狠狠砸在众人神魂之上。
沈炼、老天师、魏忠诚等超凡之人面色剧变,终于看懂蓟镇骨佛的恐怖底蕴。
崇祯凝神拱手,追问核心:“那此白骨佛,是正,是邪?”
“正邪,从来只是凡俗执念、门户偏见,理念不同,力量本质并无区别。”
袁天罡淡淡作答,
“上古商、周,先祖同源,皆为白帝少昊一脉,同属人皇白瞳道统。
商以血祭道,周以信仰封神,道路不同,却无绝对善恶。
骨佛以枯骨渡化、规整亡魂、重铸轮回秩序,道途迥异,不能以世俗礼法轻易定性。”
话音落下,漫天黑影缓缓收敛,笼罩太庙的隔绝结界层层消散,压抑的黑暗缓缓褪去。
该答的天意秘辛、汉唐旧事、宋室遗憾、皇瞳帝瞳之别、白骨佛本源,皆已尽数言明。
见他身影渐淡,似要抽身隐去,崇祯急忙开口,抛出积压已久的终极疑问:
“诚意伯且慢!晚辈还有问!”
“何为末法?何为绝地天通?”
“黑帝颛顼绝地天通,为何世间仍有皇、帝超凡血脉代代延续?”
“末法乱世,双瞳道统又为何不曾断绝?”
这是天道宗墨白昔日隐约提及,却语焉不详的上古秘闻,今日恰逢长生者在前,绝不能错过。
鬼面之下,袁天罡目光淡漠,带着一丝俯瞰苍生的漠然:
“绝地天通,是上古神明层级的封禁秘辛,未成神圣,永无资格窥探。”
一句话,直接封死上古起源。
随即,他转头望向满朝文武、大明勋贵,反问一句,字字刺骨:
“至于末法时代,很好理解。
如今西北千里赤地,人相食、路有饿殍,天灾连绵,乱世已临。
你们在座所有人,三公九卿、勋贵阁老、帝王道者,
你们饿过一顿饭吗?受过冻、挨过饿,挣扎在生死边缘吗?”
一语落地,太庙之内,鸦雀无声。
百官面色涨红,哑口无言。
大明乱世不假,百姓流离、流民四起也是真事,可身居朝堂顶层的他们,锦衣玉食、俸禄无忧、人情打点、世族庇护,从未体会过末法乱世的疾苦。
“末法,断绝的是天地灵气、山川神念、山野精怪、凡人超凡的机缘。”
袁天罡缓缓道出真相,
“可人皇、帝者血脉,依托王朝气运、族群血脉、杀伐业力存续。
只要人间还有王朝更迭、骨肉厮杀,万民生息,
白瞳与重瞳,便永远不会断绝。”
黑影彻底缩回,即将隐没入鬼面,诚意伯之话如淡淡余音,回荡在空旷太庙:
人间疾苦,是凡人的末法。
帝王血脉,从来不在五行轮回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