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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成功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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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太子府和内史府紧锣密鼓商谈的时候,一辆牛车进入了咸阳。

围着车赶路的是一群老者,车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一个老者说:“家主,到咸阳了。”

车上的年轻人伸出手,老者赶紧把他扶起来。

年轻人很瘦,身体很软,眼神灰蒙蒙的。

这个人是毕满。

刺杀子央的那天晚上,石一锤子砸下去,毕满脊椎断了,下肢已经不受控制,眼睛几乎瞎了,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影子。

他的身体从那天晚上就变得很差,当时就吐出来半片肺叶子,现在整个人呼吸都很难。

能活下来,除了他的求生意志强烈,就是身边人忠诚,对他不离不弃。

毕满用秦声说:“这么多年后,毕氏子孙又回来了。”

他的头转向秦岭的方向,他看不到秦岭,但是能感受到秦岭的位置。

他跟身边的人说:“八百年时间太久了,久到“南山”变“秦岭',久到“周原”变“秦川。”

南山,位于镐京之南,故称南山,泛指整个渭河之南的山脉。《小雅·节南山》“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小雅·信南山》“信彼南山,维禹甸之”。

周天子以及周人对南山有很深的感情,对这片土地也充满了感情。然而子孙不争气,是周平王自己放弃了关中的沃野之地天府之土,带着人离开了周原,离开了岐山,离开了镐京,离开了几代周人奋斗过的地方去了洛阳。

关键是周平王走的时候,给了秦襄公一张空头支票。

这张支票的内容是“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

秦人拿着这张空头支票兑现了!

毕满,身为毕公高的后人,对秦人的恨就源自于此。

这里以前是周人发迹的地方啊!

以前武王带着姬姓子孙从这里杀向牧野,承袭天命,为什么最后被一个养马的家奴篡夺了神器!

他躺下去,在牛车里自言自语:“不能这么算了。”

车子入城,守城的门吏询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老者赶紧回答:“我们以前从这里搬走,现在搬回来,房子已经买过了,户籍也办好了,您看,这里都有。”把户籍和验传给门吏看。

门吏看了一下,家主只有一人,叫作满跸,其余人都是家奴。

当门吏抬起头,老者立即说:“我家主人身残,在车里,劳您移步。”

门吏随着老者来到了牛车边。

老者说:“这是我家主人,不良于行,眼神不济。”

毕满挣扎起来,老者赶紧扶着他坐起来。

门吏看了,又对着验传查了一遍,把这群人放行,让他们进入咸阳。

咸阳热闹极了,毕满又躺了回去。因为看不见周围,只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毕满就问:“甲伯,咸阳热闹吗?”

老者回答:“热闹。”

毕满问:“比之临淄如何?”

老者想了想,实话实说:“已经有临淄九成繁华。

另一边的老者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毕满说:“诸公,我如今是个废人,虽能听到,却不能见到,也不能到处走动,所以你们要说实话,不可有片面之见。只有越真实……………”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牛车走过渭河北岸,来到一处房子前。

邻居出来看到他们就问:“你们买了这里的屋宅?”

甲伯笑着说:“是啊,这处房宅便宜,我们手中钱财不丰,买之前官府的人说了,上一户主人犯了大事,要夷其三族。很多人嫌弃晦气,所以便宜。唉,人穷,又想在咸阳落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邻居说:“是啊,人穷不怕,就怕心穷,上一户就是心穷。你们今日乔迁之喜,某就不和你们多说,你们请进门。”

甲伯立即对着街坊邻居们团团作揖,几个人架着毕满下车,毕满对着周围邻居连连赔罪,说自己不良于行,等会儿就遣家人拜访,自己不一一上门了。

大家看他是个不能走动的,就觉得放心,这样安静的人应该惹不出大事了吧?

没错,毕满他们买的是戚氏宅院。

咸阳居大不易,虽然秦人不喜欢商贾,但是咸阳是眼下无可争辩的商业中心,每日的房屋交易惊人,普通人想在咸阳买房置业很难。毕满他们买到这种“凶宅”就是靠抢的。

邻居们散了,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午,有的邻居趁着下午不太热,三三两两地去咸阳市上买菜。

内史府的会议也结束了,但是参会人员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刘季带着黄芒骑马回冶铁监,路过咸阳市口。刘季随后忍不住笑起来,他看到了在市口卖饼丑夫。

丑夫歪在摊子后面打瞌睡,刘季想要逗他,但是因为太忙了,也没停下,急匆匆回冶铁监。

黄芒就说:“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丑夫都能睡着,甚是心大。”

刘季想说“白天睡这么多,还不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转念一想,丑夫说不定晚上真没睡觉。

丑夫是墨家弟子不假,他还是个顶级刺客,关键是他这个人不安分,简直是秦法的法外狂徒。

然而丑夫虽然是法外狂徒,却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普通人的事儿,他违的法,都是薅始皇帝的羊毛。

比如说秦国实行“壹山泽”,规定山里面的树木、野草以及猎物都属于秦王。丑夫没少带他们那一里的人去山里偷柴回来烧,自然也没少弄野味回来吃。在秦法里面,丑夫这种行为就是违法。

毕满的身份是他们从关外办了正经身份,然后通过复杂的程序迁徙到了关中,这个过程耗时耗力,耗费钱财。

那么丑夫的咸阳身份就来得很邪门。

丑夫是自己偷进咸阳令府给自己办的“假证”,为了让这个证显得真实,他在之前就和他们那一里的乡亲处好了关系,大冬天给他们送菜送粮,所以大家是一起销过赃的铁兄弟,因此他有身份,有乡亲邻居,有真实的社会关系,还给邻居没呢做贡献,在连坐的压力之下,整个里的人一起做"坏

事”,自然互相包庇,丑夫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拆穿,到现在都没有普通的官员怀疑他不是一个咸阳人。

太阳渐渐西垂,子央从咸阳令府的大堂上出来,对院子里挥舞着一块石头练习臂力的石说:“石,你把他们喊出来,咱们去一趟缭师家里。”

石轻松地放下石头,跑着去叫夏侯嬰他们。

因为天气热,如今正是三伏天,侍卫们都在乘凉,这时候一股脑出来,戴好了斗笠骑上了马。

夏侯嬰牵着马,扶着子央上马,子央嘱咐小吏早点锁门,带着人去了尉缭子家里。

有人挑着担子路过,连忙避让马队,当马队过去之后,挑担子的这个人把斗笠掀开一点儿,看着子央的背影,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戴好斗笠,沉默地离开了。

这时候气温开始下降,风没有刚才那么燥热,管理咸阳市的官吏们出来,一个小吏拍着丑夫的肩膀说:“麦饼郎,收摊了。”

丑夫睁开眼打着哈欠抱拳谢过小吏,随后开始收拾饼摊,把饼子数了数,跟旁边摊子上的摊主说:“唉,今日又没什么收成。”

旁边的摊主也在抱怨,说是天气太热,没人出来。

丑夫收拾了一包饼子,背着出城。

出了城他开始大口吃饼子,吃了几个饼子后,从自己的钱袋里数了几个大钱儿,扔进了装饼钱的小罐子里。

乡亲们一直以为他这个人嘴甜,能说会道才把饼子卖出去。所以卖饼子的活都是他来干。实际上丑夫很能吃,他吃几个饼子放进去几个钱,回去告诉乡亲们卖出去了几个饼子。

丑夫不缺钱。

就是经过一天的曝晒,这饼子有点干......太干了,吃得剌嗓子不说,还很噎。他背着饼子赶紧找水源喝几口水,把噎着嗓子里的饼子冲下去。

就在他喝水的时候,看到一群楚人也在喝水。

他能确定是楚人,因为丑夫自己就是楚人,对方说的话虽然晦涩难懂,但是也能猜出来一些内容。

他们是特意来咸阳的,因为对方没说太多,所以丑夫只能听这么多。

当发现不远处也蹲着一个人,喝水的时候那群楚人就用秦语问:“君从何处来?”

丑夫用秦语回答:“不敢不敢,不敢应君,小的是咸阳市上的商贩,咸阳市刚刚闭市,小的刚回来。”说着打开袋子,要把饼子卖给这些人。

这些人对着饼子翻来覆去地检查,发现没问题,也没馊,就把饼子买了下来。

中间故意说了几句楚国话,发现这个卖饼的听不懂才放心。

楚人离开后,丑夫想着要不然把这事儿告诉吕雉他们,但是一想,咸阳这是个大都市,天南海北来的人那么多,区区几个楚国人而已,不足挂齿,高兴地拿着空袋子背着钱罐回去了。

今天饼子卖完了,乡党们肯定高兴。

两天后,大家在曲台殿内讨论。

改革军制这件事很快获得通过,能快速通过的原因是始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他决定的事情别人再反对也没用。

几位丞相稍微一想,就觉得这事利大于弊,并且这次只是裁撤掉了战车,增加了步卒和骑兵,并没有对军功制这个基石进行动摇,所以很麻溜地同意了。

接下来要争论的就是太子在改革军制这件事情里面具体该负责什么。

李二凤的目的自然是想要拿到北方大营的军权,又要常驻在咸阳。

在他看来,这个想法并非白日做梦。以前在唐朝的时候,他就有大把的军权,而李渊却始终没办法把这个军权从他手中拿走。

李二凤上辈子的成功本质上是“军功威望''''私属班底制度特权”统一战争刚需”禁军渗透”共同构成的权力结构失衡,而非李渊单纯“不想夺”或“心软”。

现在,李二凤想复制这个模式。

首先,是要在军中建立威望。

军功与威望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不是诏书“给”的。

大唐统一战争的关键硬仗(浅水原破薛举、柏壁灭刘武周、虎牢关擒窦建德迫降王世充,平定中原)几乎全由李二凤亲自统兵完成。

他一手组建并锤炼了唐军最精锐的玄甲军,军中将士(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李世勣等)多是跟他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嫡系,只认秦王令、不认空头皇帝诏。

这种“兵为将有”的军阀式忠诚,是长期血战沉淀的结果,不是李渊一道收兵权诏书就能切断的——强行夺权可能导致前线哗变、半壁江山崩盘。

现在李二凤要去北方大营重复这个过程,要带着北方大营的将士和匈奴大战,从而建立自己的军功,树立自己的威望。同时在北方大营内挑选忠诚于自己的将士,把这些人重新铸造为忠诚的“玄甲军”。

其次他要为自己夺取制度性特权。

今天他在这里为自己争取留在咸阳的机会。

武德四年李二凤战功顶峰时,李渊特设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仅次于皇帝、太子),允许其开府置官属(天策府),自行招募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学士及文武僚属;同时李二凤兼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管辖洛阳及关东大片疆域,辖区内军政、官吏、赋税有独立处置权。

这等于在朝廷体系外,给了李二凤一套合法的独立军政班底,兵权、财权、用人权自成体系,李渊想“夺”也得先废掉天策府这一法定特权,会直接引爆政治地震。

他现在就要把这套模式复制在太子府。想给自己建造一套军政班底,兵权、财权、用人权已经有了其中之二,他现在缺的就是财权。

这个好说,如果他在北方改制成功,他希望始皇帝把对他的奖赏换成铸币权,即他可以自由铸秦半两。

再次,他要用私兵渗透。

李二凤长期蓄养秦王府私兵约八百人,皆是绝对忠诚的部曲勇士;更致命的是,他通过重金,旧谊逐步渗透控制了长安宫禁要害,玄武门守将常何、部分南衙禁军将领(敬君弘等)早被策反。

武德末年,皇宫北门防务实际落在李二手中,李渊身边的“元从禁军”指挥链已被架空。真要硬夺兵权、调动禁军清洗秦王府,李渊发现自己调不动兵,令不出禁中,反而可能先被软禁。

来到秦朝后这一步李二凤早就在做了,他不仅重建了百骑司,还为自己培养了很多忠诚的私兵,就藏在上林苑。

可是在渗透和替换这一步上施展得很不顺利,始皇帝这个人对于陌生人非常警惕,这个人因为有丰富的被刺经验,他的侍卫自然是他信任的人,他要用的侍卫禁军都是根脚清白的老秦人。

老秦人分为广义老秦人和狭义老秦人。

广义的老秦人是指统一之前的秦国人,现在一提起老秦人,大部分指的就是同一之前的亲人。

狭义的老秦人是当初从秦亭那五十里封地,随同历代秦君一起翻越陇山一路杀来咸阳的核心旧部。

这群旧部,他们私下里有个番号,叫作“东猎”。

这是一个严密的军民组织,靠世袭保证忠诚。始皇帝信任他们,而这群人世袭了这么久,同袍哪怕是没见过,也是听说过的,就算没听说过某人,一论起家谱来也是能推算出来的,他们之间彼此联络有亲,那真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一个外来的人,来到这种团队里面,就如鹤群里面混了个鸭子,也太明显了。

就目前而言,李二凤的偷梁换柱之计还没有一点进展。

然后就是离不开这个“首席打手”,不可替代的依赖性。

李渊每次试图削弱李二凤(如武德七年杨文干事件后流放秦王属官、调离猛将、许诺改立太子又反悔),只要刘黑闼复叛、突厥南侵等战事再起,朝廷无人能顶,就只能重新启用李二凤,使其兵权越削越肥。

在天下未完全安定,剥夺李二凤兵权等于自断一臂、动摇国本,李渊在“宗法立嫡(李建成)”与“军功依赖(李二凤)”之间反复摇摆,错失了早期遏制时机。

李二凤想执行这一步非常难,因为始皇帝对太子,也就是对他,并没有什么依赖。

相反,始皇帝觉得长安君在政务方面倒是可以依赖一下。

而且在武力值这一块,大秦的将帅可谓是人才济济。这群人还并非无名之辈,都是经历过一统天下这种大战考验过的,不仅考验过他们的本事,还考验过他们的忠诚。就算没有李二凤,秦始皇帝也能分分钟拉出一大群将帅做备选,所以不可替代的依赖性这一条,让李二凤很难办到。

怎么才能让始皇帝依赖自己?这是李二凤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件事。

最后就是权力集团捆绑:动李二凤等于动整个秦王新贵集团。

秦王府文臣武将的利益与李二凤深度绑定——若李二凤被夺权废黜,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等整个军功新贵集团会被太子党清算边缘化。他们必然会全力护持李凤兵权,甚至先发制人。

到武德九年,双方到了“你死我活”的储位争夺局面,李渊空有皇帝名分,手上无可靠亲兵、朝中半数文武倒向秦王,根本无力强行收权。

李二凤的十八学士都是什么人呀?

是门阀出身的俊杰,这里面找不出来一个寒门子弟,更别说了泥腿子了。

而整个秦王府里面都找不出几个普通人,尽管各种演义里面说程咬金出身草莽,实际上人家续娶的就是清河崔氏女,清河崔氏那是顶尖门阀,在门当户对的婚俗民风中,老程能娶崔氏女,是他自己山东士族的身份做支撑,他祖宗是程昱,程昱是曹操的大臣,受封安乡侯。

而且整个秦王府,出身最低的是张亮,他是仅有的出身卑贱的人。而秦琼和房玄龄属于寒门士族。

李二凤路径依赖,自始至终拉拢的都是六国权贵,也会收找几个武力值高出身低的英才,做自己真正的心腹。

目前这一条成功路径还没有完全复制,之所以没有完全复制,是因为对六国权贵拉拢得很成功,但是对秦国的军功权贵拉拢得不那么成功。

属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首先军功权贵大部分转职为地方官,去治理或镇守各郡,其次大家对这个太子客气有余,忠诚倒是谈不上,更没什么利益绑定。

就连他岳父王翦,没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候这位武成候都开始装糊涂。岳父都这个态度,更别说其他人。

但是李二凤不着急,因为想要绑定他们,只需要一招:郡国并行。

秦国的军功权贵们到现在还对分封制有几分期盼,如果秦二世许诺他们可以分封呢?

这不就立即绑定了利益?

在以上指导思想的作用下,李二凤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文职,他要去北大营出差两到三年,中间要数次返回咸阳,履行他身为宗子的义务——主持祭祀。

光是这一圈唇枪舌剑,让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头晕脑涨。

主要是子央和李二凤争论,其中就铸币权,子央咬死了不同意!

笑话,你还想开一个钱炉?你想私自造币?还想的美!

当听说他要造币后,子央当时就激动的想和提着坐秤砸死李二凤,他这是怕秦朝亡的慢啊!

子央不信他不知道私自造币的危害,他知道,但是他还是提了!

李二凤也很生气,当秦王的时候就能造币,现在都做太子了,为什么不能造?

子央感觉到特别疲惫,人一旦动心眼子,比干一天的活都要累。

关键是都这么累了,活还是要干的。因此争论完了之后李二凤回去收拾行李,三公九卿各归岗位,子央也要去内史府。

她去了内史府,一大群人在这里等着她。

子央刚坐下,一群门客就问:“今日在陛下面前谈得如何?”

不问还好,问了子央整个人都激动了,她是真打不过李二凤,但凡她能打得过,她在曲台殿能立即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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