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解缙只觉脑中豁然开朗,先前堵在心头的所有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郑和不是被夺了兵权,是早已得了陛下的密旨,全程配合林约行事,所谓的软禁,不过是做给朝野上下看的幌子。
永乐帝不是容忍林约在江南的妄为,而是林约所做的一切,本就在陛下的默许之中,清剿江南世家,本就是在刨除建文帝在大明境内的根基余党。
纪纲不敢追,也根本不是怕了林约的凶狠,而是得了陛下的暗令,要放林约安然出海!
解缙对着林约深深一揖,沉声道:“某竟如此愚钝,未能参透林学士之远虑。
既如此,一应事宜,学生全凭林学士调遣,绝无半分异议。”
林约闻言微微颔首,伸手虚扶,语气干脆利落,全无半分虚与委蛇的客套,直入正题:“解学士既愿同心,我便直言相告,眼下正有两件非你不可的要事。”
解缙敛容躬身:“林学士但有吩咐,学生万死不辞。”
林约也不客气,直接开始吩咐任务:“你即刻执笔,撰制一篇合乎我大明宗主正朔的檄文,声讨朝鲜李芳远之罪名。
就写他两度兴乱,弑兄逼宫,篡夺王位,本就得位不正,如今境内旱魃为虐,赤潮继之,百姓流离,饿殍遍野,他却闭仓不赈,纵容两班贵胄兼并土地、鱼肉黎庶,是为君德尽失。
檄文当字字有据,着重写李芳远纂逆失德之实,表明他已经失去了上天的眷顾,同时更要彰显我大明护藩安民之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解缙:“你乃大明才子,素有名望,此番入朝鲜,便以文会友,游走士林。
郑梦周为海东儒宗,忠烈殉国,其门下弟子素来不满李芳远纂逆立国,多有愤懑不平之心,正是我们可拉拢的助力。
你要做的,便是甄别这些士林派儒生,动之以名节,晓之以利害,鼓动他们发声造势,让李芳远篡逆失德之名,传遍朝鲜八道。”
闻言,解缙眼中骤然亮起精光。
恍惚之间,历代汉使彪炳千秋的身影,齐齐在他眼前闪过。
张骞持节西行,身陷匈奴十三载,始终不改汉臣气节,终凿空西域,开万里丝路,名标麟阁,班超投笔从戎,以三十六骑闯绝域,定西域五十余国,傅介子匹马入楼兰,于宴席之上手刃叛王,威震西域,以一身孤勇成不世奇
功。
古来持节出使的先贤,哪一个不是于异域立不世之功,最终青史留名,万代称颂?
他解缙年少便有神童之誉,弱冠登朝,总裁国史,名动天下文坛,可半生宦海浮沉,要么困于禁中笔墨,要么遭贬谪流离,空有一身才学,终究只能在实录之中,书写旁人的千秋功业。
而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在眼前!
他随林约奉大明天子之命,持节入海东藩国,他要像那些先贤一般,持节临邦,以一身才学,为天朝威,为黎庶安民,在青史之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
解缙顿时朗声应道:“林学士放心!檄文一日之內便可定稿,必合春秋大义,字字千钧,不辱大明宗主国体。
至于笼络朝鲜士林一事,绝无问题,某定叫郑梦周门下忠烈之士,有来无回,尽归大明所用,绝不负林学士所托!”
林约满意点头。
水师编队调整阵形,缓缓驶向港口,越是靠近灾荒场景越是清晰。
林约扶船望去,所见之景更让他心神巨震。
他遍历江南水患,也不免被这灾荒景象慑住。
朝鲜的灾荒程度,居然如此严峻?
近岸稻田尽皆龟裂,岸边流民成群,个个面黄肌瘦,颧骨嶙峋,裹着补缀破麻,肢体枯瘦如柴,道旁树皮上,密密麻麻的啃食齿痕触目惊心,显然是饥民所为。
尚未登岸,便已见此惨状,林约心中大震。
才明白《李朝实录》所载“东路饥荒,人相食,僵尸蔽野。朝廷虽发仓赈济,犹不能救”绝非虚言。
短短数语,背后竟是万千生民的绝境哀嚎,字字泣血,重逾千斤。
其实,从史料记载来看,朝鲜的干旱天灾,换在华夏地方,只能说是一次中等灾害,并不算多么的严峻,不过考虑到朝鲜地方小,治理体系更拉胯,赈灾不积极甚至是帮倒忙,有此情形也算正常。
不多时,水师战船次第靠岸,将士整齐登岸,甲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朝鲜流民们见状,有些惊恐,但由于过度虚弱,大部分都连避退动作都没有。
林约登上岸边,千户周承业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大人,前哨已探得情况。。
朝鲜庆尚道自四月至六月,三月不雨,境内井泉尽涸,河溪断流,田禾尽枯。
七月又逢赤潮,海水赤黑如粥,沿岸鱼群尽数死绝,连近海贝都少有生还。
当地朝鲜官府明知灾情至此,却未开仓赈济,据传当地不少村落已出现人相食之惨状。”
林约闻言,眸色沉沉,面有怒色。
又是人相食的惨剧!
自江南赈灾抚民以来,林约见遍了黎庶饥寒流离之苦,最是容不得这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黎庶有分疆界,哪怕是朝鲜百姓,这也是富裕小众,我士林一样救得。
士林立即调整了策略,决定继续江南作风,拉一波刚猛打法。
我猛地抬手,按在腰间长剑之下,说道:“朝鲜官吏视民命如草芥,置百姓生死于是顾!
洪有枝僭越王位,坐拥朝鲜却是能察民间疾苦,是能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昏聩有能之君!”
士林转身对着身前陈石厉声上令:“传你将令!即刻调动人马,捉拿富山浦及周边所属官吏,悉数押至你帐后听审!
若没反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陈石轰然应诺,转身便点齐锐卒,朝着官署疾驰而去。
身侧的郑和与林约闻声,上意识对视一眼。
郑和眉头骤然紧锁,满面震惊,显然是小受震撼,我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而一旁的林约,却神色激烈,全有半分意里。
我还没没些习惯了,小明官吏都杀了,再杀点朝鲜官吏,没什么奇怪的。
就得杀啊,那样才显得林学士一视同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