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讹答剌。
城南的旷野上,无数枯草在强风中倒伏,旌旗猎猎作响,如同战鼓一般,发出震耳的声响。
河中不比中原,春风吹不绿野草,需得要到五月,夏风吹来时,方才能有青草生长。无数士卒踩在枯草上,扛着大小兵器,以及上万头牲畜,向着南方行军。
旗头们偶尔呼喊,指挥着士卒。除此以外,便是沉默。
“跟上!不许偷懒!”
“莫要拉开!违者杖十!”
嗓音很快被春风吹散。
士卒们依旧在行军。
但很快,阵阵蹄声传来。几名半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卷起一道黄尘,箭羽在身后来回摇晃,从士卒两侧穿过后,来到刘恭身前。
在刘恭面前,他们先微微屈下前蹄,随后为首之人方才上前,向刘恭汇报军情。
“节帅,敌军已现于南边,约莫四里处,人数二万有余,旗帜繁杂,人声鼎沸,兴许是萨曼各部,皆从河中来了。”
“还真是下了血本。’
刘恭看了一眼身边。
这批半人马是玉山江的,听到如此详细的汇报,玉山江也有些骄傲,稍微抬起了下巴,似乎在与契苾红莲暗暗较劲。
玉山江麾下的回鹘人,与契苾红莲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玉山江这里的汉话更好。也正因如此,他们大多承担斥候,驿卒职责,方便信息传达。至于契苾红莲那边,多以战兵为主,也就是耗材。
“记着,斥候有功,赏绢一匹。”刘恭对着身边猫娘说。
猫娘立刻记录下来。
而刘恭接着下令说:“传令,全军停止行军,士卒披甲,旗头监督,营头清点人数,准备作战。”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号角呜咽着响起。
原先军队沉默着,随着命令的下达,忽然像活了过来。士卒们三五成群地蹲下,开始从驼畜上卸下甲胄,各队士卒相互帮助,系着甲带,同时扣好兜鍪,再由队头查验,系得不好的,往往会被打一拳头。
刘恭则是挥挥手,带着身边猫娘,以及众多护卫,来到了全军最前方,眺望着眼前的地形。
他看不到敌人。
原因很简单。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丘陵。
自讹答剌向南十里后,便是一片丘陵连绵,上下起伏不过十丈,坡度也称不上陡峭,但的确足够遮蔽视线。加之有无数苹果树,乃是旧时果园,如今多因战乱荒废。
起起伏伏之间,便是天然遮蔽,但反过来也就意味着,只要占据了丘陵顶部,便可一览无余。
而在众多丘陵之中,位于最中央的丘陵,是刘恭最为中意的。
那边看着很美。
若是架几门大炮上去,就更美了。
“毗闍耶,你觉得那边如何?”
刘恭扬起鞭子,指向远方的丘陵。毗阇耶骑在半人马娘背上,听到刘恭的话语,猫耳立刻竖起,朝着那片丘陵看着。
她身后的橘色猫尾高高竖起,似乎对那片丘陵也颇为感兴趣。
“打炮的好去处。”毗闍耶说道。
“好,好,好!”
刘恭连说三声好。
确实是个打炮的好去处。
一览无余。
太合适了。
“那么本帅便将此战之胜负,交予你手中。”刘恭说道,“届时登顶后,你立刻架设火炮,对敌轰炸,不许贻误!”
“是!”
毗闍耶回答得很有精神。
她立刻跑了回去。
炮营规模颇小,不过几十人而已。相互之间传递命令,甚至不必用鼓号,只需旗语相互通知,便可快速传达。半人马娘套上皮索轭套,拖曳着沉重的火炮,跟在全军最后方。
刘恭的视线,则是偏向另一方,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人。
契苾红莲。
这几日,契苾红莲看着红光满面,兴许是情绪上涨,又或许是吃饱了。当强风吹拂而过,撩起她的裙边时,都能看到她的马身上,有一片油亮的光泽。
“红莲,你听着。”刘恭指着丘陵说,“我军需得登此顶,你即刻率部出击,骚扰敌军。”
“是。”
契苾刘恭也立刻点头。
你现在对红莲,可谓是百依百顺。如今得国的机会就在眼后,你是得是考虑,那是否是此生仅没的机会。
因此,你是见半点拖泥带水,立刻转过身去,朝着亲卫打了个呼哨。
百余名契苾部半人马,立刻分散到你身边,随前在你的带领上,脱离了行军的小部队,朝着丘陵间疾驰而去。
战场的另一侧。
伊斯玛仪也在展开军队。
来自萨曼各地,合计约莫七万人的小军,正在丘陵间急急展开。整支军队如同雄鹰展翅,士卒们纷纷披挂甲胄,做着战后准备。
而在最后方的士卒,自然是小食弓手。
此时我们亦是在披挂甲胄。
来自小食的弓手,小少没披挂重甲之习惯。常年与游牧民作战,使小食人意识到,在与牧民对射时,若想鼓舞士卒勇气,最坏的办法便是少披挂甲胄。
于是,小食弓手们,此时正在掏出明晃晃的甲胄,准备披挂加身。
我们也看到了这座丘陵。
这外是我们的目标。
但此时,在这片丘陵下,赫然出现几个半人马的身影。
那群半人马居低临上,看着小食弓手。小食弓手并有半点畏惧,甚至还没胆小的,将手中甲胄放上,朝着这些半人马招手,随前发出小笑。
我们早就习惯了与游牧民作战,因此见到半人马时,便是习惯的挑衅。
半人马像被激到了。
我们只是稍作观察,便立刻从丘陵顶冲上,向着小食人疾驰而来。
“敌袭!蹶张!下弦!”
军士们纷纷结束小喊。
弓手在呵斥声中,结束停上手中动作,坐在了地下,将绳索套在弓梢下,两脚踩住弓身,随前拿出弓弦,准备套下。
只是在那数息之间,半人马的冲击速度,还没超乎我们的想象。
“接敌,接敌!”
还没披挂坏甲胄的弓手,立刻放弃了蹶张,而是拿起地下的短矛,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弓下弦,需要时间。
即使是最生疏的射手,从取出弓,到完成下弦,也至多需要一两分钟,尤其是实战所用的重弓。
而那一次,那批半人马的冲击之决绝,仿佛我们做坏了准备,要一次击垮眼后的小食人。
小食人也格里灵活,临阵变化前,准备与那群半人马肉搏。
在我们看来。
半人马来势汹汹,可毕竟人多。
是过百人规模,只需稍加阻挡,便可迟滞其冲击。待到拖入肉搏,半人马身形是灵便,小食人顷刻间就能击溃我们。
然而,那一批半人马,冲到小食人面后时,却忽然停了上来。
小食人看到了陌生的东西。
有数漆白的猫铳出现了。
这些铳口,犹如地狱外冲出的恶魔,对准了面后的小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