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本来想离开。
这刚和刘铁军书记打了电话，闹得不愉快，这会他又来了，这本身就让人挺郁闷的。
王晨转身想走，“刘书记，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刘宏书记摆摆手，“你也一起听一听，反正也没外人。”
这时，刘铁军书记拿着一叠材料过来了。
看到王晨那一刻，有些诧异，但马上就恢复正常。
“小王，你也在啊。”
王晨笑着打了个招呼，“铁军书记好。”
体制内就是这样，刚刚还闹了不愉快，现在又跟没事人似的。
“小王，来听一下。”
刘铁军脸上很尴尬。
但刘宏书记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一起来听一听。”
坐下后，刘铁军书记首先就把手中的材料递给了刘宏书记。
“刘书记，这是宋纲和他爱人的相关笔录，您看看，两人其实都不承认说这些礼物是他们受贿所得，但我觉得就靠这些证据，就足以对宋纲进行党纪处理。”
王晨立刻着急了，“铁军书记，我插一句话啊。”
“你说。”
“这都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能下结论呢？对送礼人不得进行问话吗？如果这样就能处理人？那以后真的就要紧张了…宋纲是我的对口保障人员，这没错，但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对口保障人员，就这样对他吧？我觉得这是有问题的，我觉着，这样是没道理的，所以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铁军看着满脸通红的王晨，说了句，“王副省长，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没有结论吗，我只是根据现有的情况，进行相对的调整，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就算对方的确存在这些问题，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什么叫就算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就算呢？我们组织上表述不能这么模糊吧。”
王晨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王晨为什么敢这么来？是因为他问心无愧。
说到这里，刘宏书记来解围了，“好了，不要生气，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清楚了，大家都不要生气，我们好好聊，有不同意见是很正常的…”
刘宏书记都发话了，大家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这个笔录，也就是说，宋纲两夫妻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们还回了礼。”
刘铁军书记立刻来了一句，“有很多贪官的惯用伎俩都是如此，送点贵重礼物过去，为了避嫌，原包装装点土特产让拿回去，或者又拎几盒礼物，伪装成礼尚往来的样子，也想麻痹别人，表示这就是正常的人情世故…仅此而已，也没啥，这种小手段我们见多了。”
王晨一听到这，咬了咬牙，想说点什么，但感觉到刘宏书记的眼神，他还是忍住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对宋纲有意见，有看法，但我个人觉得宋纲是很不错的，我觉得他至少还是可以守得住底线的，至于这件事，我还是认为宋纲没有太大的问题…”
现场突然沉默了。
“王副省长护短，还真的不一般啊。”
听到这话，王晨冷笑笑，“我这不是护短，只是实话实说，我对宋纲同志有信心。”
眼看着现场白热化了。
刘宏书记来解围了。
“你们都少说两句。”
现场尴尬了。
“好了，都冷静一下。今天把你们俩叫到一起，不是为了让你们俩在这里争个高低，更不是为了给宋纲的事提前定调，毕竟还没调查清楚。”
说着，刘宏书记把这些材料放在桌面，“铁军同志是干纪检的老将，办案讲证据、讲客观程序，这是对的；王晨同志作为分管领导，对身边工作人员有基本信任，愿意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这个态度也可以理解。你们一个讲的是纪律刚性，一个讲的是同志感情，都不算错。所以没必要在我们办公室吵架。”
刘宏书记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估计也在想着该怎么组织下面的语言。
都理解，毕竟都是当领导的。
王晨和刘铁军书记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但是，话又说回来，纪律就是纪律，感情归感情。现在的问题，不是宋纲有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必须查清楚。查清楚了，如果没有问题，那组织还他一个清白，王晨同志也不必再背思想包袱；查出来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王晨同志也要正确对待。”
王晨和刘铁军连连点头。
“所以，在这个阶段，大家不要急着下结论，更不要争得面红耳赤，没有意义，要有政治定力。组织上既然决定让纪委介入，就是为了把事实搞清楚，这恰恰是对干部负责、对事业负责。”
紧接着，现场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王晨也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他知道，如果他不极力表态，可能宋纲就真的要完犊子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今天不管面对着谁，王晨都要为宋纲说上几句。
如果连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对口保障人员都护不住，那聊其他的都是扯淡。
“铁军同志，你也不要觉得王晨是在干预办案。他作为省政府分管办公厅的领导，过问一下情况，表达一下个人看法，属于正常的工作沟通，不违反原则。”
“但你刚才说的有道理，一些违纪手段确实具有迷惑性，所以纪委的同志更要深挖细查，把送礼人、物品来源、价值认定、是否存在请托事项都搞清楚。证据扎实了，谁都没话说，对吧？”
刘铁军连连点头。
这就是做领导的艺术，这个说一下，那个说一下，各打五十大板。
反正到头来，谁也都心里好受。
“王晨同志，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信任干部是好的，但不能把信任当具体结论。宋纲是你的对口保障人员，保障你这么久了，而且你还为他得罪过这么多人。”
“但我想说，你越是信任他，越要支持纪委把问题查清楚。如果查实没有问题，那当然好；如果查实有问题，你也不能感情用事。”
王晨很不舒服，还想说些什么，但想想，说这些都没有意思。
领导嘛，谁都批评，谁都安慰。
最后，肯定要来个总结。
果然。
“这样，铁军同志，你们继续按程序查，要快要准，既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问题。
王晨同志，你回去后不要干扰调查，该回避的回避，该配合的配合。
你们俩在日后的工作中还是要团结协作，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工作感情。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可真的是“到此为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