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是有自信只用几秒钟就把这些参谋全都干掉的，所以，就在敌人的指挥部里等他们的指挥官吧。
天狼星和沈闻谦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也搞不清状况，而现在又不能商量，也不好直接开火，那只能看高...
高飞的呼吸在瞄准镜里凝成一层薄雾，又被他轻轻呵气吹散。九百七十米外，那架米-17的尾桨正疯狂旋转，螺旋桨叶片搅动起棕红色的尘土，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在抽搐。他没眨眼，左眼紧贴目镜，右眼半眯着观察战场全局——天狼星的枪声间隔三秒，节奏稳定得像心跳；张柽柽那边枪声更密，但带点急促的颤音，说明他正在高速移动中射击；而突击组七个人已经爬进三百米内，匍匐在干裂的硬土沟里，像七条潜行的鳄鱼。
“直升机舱门打开三次了。”张柽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很低，“每次开缝不超过两秒，但里面有人影晃动。”
高飞没回话，只是把瞄准镜微微下移——不是对准舱门，而是对准机腹下方那个凸起的液压舱盖。他记得上次缴获的北极狐作战手册里写过，米-17改装型为加装火箭巢，在机腹右侧增设了独立液压动力单元，舱盖锁扣是合金铆钉，但铆钉周围有三毫米缝隙。子弹只要钻进去，哪怕不爆发动机，液压油喷溅出来也能让整架直升机瘫痪三十秒以上。
他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加力。
就在食指第二关节即将绷直的瞬间，左侧三百米处一栋坍塌半截的砖房废墟里，突然爆出一串火光。不是步枪，是RPD轻机枪——老式苏联货，射速慢但弹链供弹持续性强，子弹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砸在高飞藏身的越野车引擎盖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白烟。
“三点钟方向！砖房！”安妮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高飞眼角余光扫见安妮的枪口已经调转过去，但她没开枪——她在等高飞指令。红魔的战术纪律刻进骨子里：狙击手优先权，除非目标威胁到狙击手生存。而此刻，那挺RPD的火力点，恰好卡在高飞与天狼星之间，既挡住了天狼星的视野，又让高飞无法安心瞄准直升机。
高飞猛地偏头：“天狼星，砖房！三发压制！”
话音未落，天狼星的枪声就响了。第一发子弹擦着砖房断墙边缘飞过，震落大片碎石；第二发直接命中窗口下方承重柱，混凝土块轰然垮塌；第三发……高飞听见弹头钻入人体的闷响，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钝响。
“RPD哑了。”天狼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高飞立刻回正瞄准镜。液压舱盖还在原位，但舱盖缝隙里渗出一丝淡黄色油渍——刚才那一阵机枪扫射，竟震松了铆钉？他来不及细想，食指果断扣下。
子弹离膛。
瞄准镜里，那枚弹头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轨迹，精准楔入舱盖缝隙。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噗嗤”，像热水浇在冻土上。紧接着，米-17右侧机腹猛地喷出大股乳白色液压油，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升机旋翼转速骤降，机身向右倾斜十五度，舱门“哐当”一声重重砸回原位。
“打中了！”张柽柽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高飞却皱起眉。太顺利了。北极狐的飞行员不可能连液压系统故障都察觉不到，更不可能放任直升机带伤悬停。他迅速切换倍率，镜头里，直升机驾驶舱玻璃后闪过一道反光——不是太阳，是某种金属器械反射的冷光。
“所有人注意！直升机不是故障，是诱饵！”高飞吼道，“天狼星，盯住驾驶舱！张柽柽，覆盖机尾舱门！安妮，掩护突击组前撤！”
命令刚落，那架看似失控的米-17突然暴力拉升，机身翻滚半圈，机腹朝下——所有火箭巢发射口齐齐对准了突击组匍匐的干涸水渠！
“卧倒！！！”邢爽贵的嘶吼撕裂空气。
高飞根本没时间换弹匣。他左手一把抄起副驾座上的40mm榴弹发射器，右手单手托住枪管，枪托抵在车顶铁皮上，瞄准镜瞬间切换至榴弹模式。距离八百二十米，风速三级偏南，弹道下坠量……他脑子里飞速演算，手指却比思维更快，扣动扳机。
“砰！”
榴弹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直弹道，精准砸进直升机机腹火箭巢发射导轨之间。没有剧烈爆炸，只有沉闷的“咚”一声，像重锤砸在铁皮桶上。紧接着，整架米-17的火箭巢外壳猛然扭曲变形，六根发射管呈扇形崩开，其中一根还带着残余推进剂喷出幽蓝火焰。
“干得好！”天狼星罕见地笑了。
但高飞没笑。因为他看见直升机尾部舱门再次开启，这次跳下来的不是士兵，而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胸前挂满战术手电和信号干扰器的男人。那人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随即单膝跪地，手中端着的不是步枪，而是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高飞认得那造型，是北约最新一代战术无人机集群控制终端。
北极狐的王牌，从来不是人，是蜂群。
“蜂群启动了！”张柽柽声音陡然变调，“我看到三个光点！不，五个！十二个！！”
高飞猛地抬头。湛蓝天空里，十二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以超音速俯冲而来，拖着银色尾迹——那是微型自杀式无人机，每台载弹量不足五十克，但足以掀翻一辆装甲车的履带。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红魔所有车辆轮胎、狙击手掩体、突击组暴露的四肢关节。
“分散！各自为战！”高飞吼完，抓起步枪就往车后翻滚。身体刚落地，身后越野车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一枚无人机撞在引擎盖上，炸开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热浪掀得高飞头发根根竖立。
他滚进路边弹坑，泥浆糊了满脸。抬头时，天狼星的狙击位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车头被炸凹陷的引擎盖；张柽柽正拖着安妮往灌木丛里钻，两人身上沾满枯草；而突击组那边，埃文正用AK扫射低空无人机，萨米尔扛着RPG对准另一架，加里则扑在张柽柽背上，用身体挡住了一枚擦过的无人机——他左小腿血肉模糊，但右手仍死死攥着一枚没投出去的手雷。
高飞抹了把脸上的泥，重新架枪。瞄准镜里，那十二架无人机已分成三组，两架缠着天狼星躲藏的废弃油罐，四架围攻张柽柽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剩下六架……正呈品字形扑向高飞所在的弹坑。
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在弹坑边缘，发现了一截半埋在土里的旧电缆。那是机场废弃雷达站留下的供电线路，表皮早已风化剥落，露出里面紫铜色的线芯。他伸手一拽，电缆纹丝不动——底下焊死了。
但高飞要的不是拽断它。
他摸出战术匕首，刀尖狠狠插进电缆外皮，再猛地一撬。铜线裸露出来，像一条苏醒的毒蛇。他扯下自己左腕上的战术表带，金属搭扣“咔嗒”一声扣在铜线上，另一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靴子底——特种部队定制防穿刺鞋垫，底层嵌着三毫米厚的钛合金板。
高飞脱下左靴，把鞋垫翻过来，用匕首削掉边缘毛刺，露出闪亮的钛合金面。然后，他将表带搭扣另一端，用力按在钛板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第一架无人机掠过弹坑边缘时，高飞抬起左脚，靴底钛板“哐当”一声踩在裸露铜线上。
电流瞬间贯通。
天空中，六架无人机的飞行轨迹猛地一滞。它们的红外传感器捕捉到弹坑位置异常高温——钛板与铜线接触点产生的电弧温度高达两千度。所有无人机AI判定这是高能热源威胁，本能规避，集体向上拉升……
就在它们拉升到弹坑正上方三米时，高飞扣动了扳机。
不是狙击枪。
是他一直别在后腰的那把格洛克17。
五发子弹，全部击中无人机腹部电池仓。微型锂电遇高温高压当场殉爆，六团火球在空中连环炸开，冲击波将剩余无人机全部掀翻。其中一架失控撞向地面，正砸在北极狐那位黑衣操控员脚边——他刚举起干扰器准备二次激活蜂群，就被爆炸掀飞出去，半截身子埋进沙土，手里还死死攥着控制终端。
高飞喘了口气，抹掉额角被灼伤的血痂。他看向远处，天狼星已从油罐背面现身，端枪点射，两架无人机凌空解体；张柽柽和安妮合力引爆了一枚手雷，灌木丛里炸开火网，三架无人机被气浪掀进旁边的污水池；突击组那边，萨米尔的RPG终于命中，最后一架无人机在升空途中炸成烟花。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直升机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拧成一股粗壮的柱子，直冲云霄。
高飞慢慢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他走回越野车旁，从燃烧的引擎盖里扒拉出那台被烤得变形的榴弹发射器，又捡起天狼星遗落在车顶的狙击镜——镜片裂了蛛网纹，但还能用。
“伤亡？”他问。
耳机里传来张柽柽的咳嗽声：“加里小腿中弹，骨头没事，我给他包扎了。安妮擦伤，没事。天狼星……说他饿了。”
高飞扯了扯嘴角：“告诉天狼星，等回基地，我请他吃顿好的。”
“团长，”张柽柽顿了顿，“你猜我刚才在灌木丛里看到什么了？”
“什么？”
“北极狐的标志，刻在一块石头上。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里曾是红魔训练营’。”
高飞的脚步猛地停住。
风卷着硝烟味刮过他的脸颊。他缓缓抬头，望向机场尽头那片被烧焦的跑道。跑道尽头，歪斜的塔台废墟上，半截锈蚀的金属支架赫然矗立，上面依稀可见褪色的红漆字迹——不是北极狐，是“红魔”两个字。字母“M”的弯钩处，被人用刀刻了个小小的狐狸头。
原来，这里不是北极狐的老巢。
是红魔三年前废弃的临时基地。
高飞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巴赫穆特装孙子时，瓦西里说过的话：“真正的猎人，永远在猎物以为自己是猎人的地方，埋下陷阱。”
他掏出战术匕首，走到那块刻着“红魔”的石头前，蹲下身。刀尖抵住狐狸头的眼睛，手腕一压，刀刃深深楔入石缝。他没拔刀，只是静静看着那截刀柄在风里微微震颤。
远处，天狼星拖着那挺缴获的RPD走来，枪管还烫得冒烟。他瞥了眼石头上的刻痕，什么也没说，只把机枪往地上一杵，抽出水壶灌了口酒。
张柽柽瘸着腿过来，把一张泛黄的卫星照片递给高飞。照片上，这片机场区域被红圈标注，圈内写着一行小字：“2019年6月，红魔撤离，遗留物资清单：3台发电机，12箱弹药，2辆越野车，1套卫星通讯阵列。”
高飞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问：“瓦西里在哪？”
张柽柽愣了一下：“他说……去处理点‘老家’的事。”
高飞点点头，把照片叠好塞进胸口口袋。他弯腰拾起那把格洛克，检查弹匣——还剩十一发。他退掉弹匣，把最后一颗子弹倒进掌心，对着阳光看了看。弹头底部，有个极小的激光蚀刻标记：一朵雪花。
这不是红魔的制式弹药。
是瓦西里私藏的“雪鸮”系列穿甲弹。专门用来打坦克反应装甲的，穿透力比普通弹强三倍。
高飞把子弹塞回弹匣，咔哒一声推入枪膛。
他抬头望向机场深处。那里，一座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屋顶上，一只灰褐色的秃鹫正歪着头，冷冷注视着这群浑身血污的闯入者。它翅膀微张，爪下压着半截断裂的红魔旗帜，旗面上的火焰图案已被啄得稀烂。
高飞抬手，朝秃鹫举了举水壶。
秃鹫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起一阵裹挟焦糊味的热风。
风里，高飞听见自己心跳声，稳得像秒针行走。
他转身，走向突击组。加里正靠在萨米尔肩上，龇牙咧嘴地笑：“团长，下次……能不能换个不炸腿的地方？”
高飞拍拍他肩膀，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的战术背心，裹住加里流血的小腿。背心内衬上，用荧光涂料画着一排小字，刚被汗水浸湿，正幽幽发亮：
“我们从不撤离。我们只是，暂时消失。”
远处，天狼星突然开口：“团长，你看那边。”
高飞顺着枪口所指望去——机场最北端，一道尚未坍塌的混凝土围墙后，几辆涂着迷彩的卡车正缓缓启动。车顶，一挺NSV重机枪的枪口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枪管，正对准红魔所有人。
车门拉开，跳下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没戴头盔，只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朝这边走来。阳光照在他左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闪着冷光。
高飞眯起眼。
那耳钉的造型，是一只展翅的北极狐。
但他认识这张脸。
三年前，在巴赫穆特地下军火市场，这个男人用三箱俄制手榴弹，换走了红魔最后一批夜视仪。
当时他说：“你们会回来的。带着比现在多十倍的子弹。”
高飞慢慢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所有红魔成员立刻停止包扎、收枪、检查弹药。他们沉默地站成一排，枪口朝下，但枪栓全部处于待击发状态。连加里都咬着牙，单腿撑地，把步枪横在胸前。
白衬衫男人在五十米外停下。他吐掉雪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轻轻放在地上。
“瓦西里让我转告你，”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他说，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高飞没动。
男人弯腰，按下金属盒侧面的按钮。
盒盖弹开，里面没有炸弹，没有芯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年轻男人站在雪地里，背后是尚未挂牌的红魔营地。照片角落，用铅笔写着日期：2018年12月24日。
照片最右边那个穿蓝夹克的男人，正笑着搂住高飞的肩膀。
而高飞自己，站在最左边，手里握着一支崭新的狙击步枪，枪托上，用油漆涂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红魔。